夜深了。藏经阁的灯还亮着。不是有人在里面看书,是有人忘了关灯。三楼那盏油灯,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把窗户纸映得发黄。从外面看,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林默站在东跨院的窗前,盯着那只“眼睛”。他睡不着。不是不困,是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六丁六甲的阵图、甲子符的激活方法、四象之力的破解之道、袁天罡的字、李淳风的字、凌无尘的名字。这些东西像一群蜜蜂,在他脑子里嗡嗡嗡地飞,赶不走,打不死。“还在想藏经阁的事?”苏小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没睡。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银针,一根一根地往针包里插。针包已经插满了,她又拔出来,重新插。这是她的习惯,心烦的时候就插针,插着插着,心就静了。“想不通。”林默转过身,“张天师让我们去藏经阁看秘卷,摇光长老来拦我们。他不是卧底吗?卧底不应该藏着掖着吗?他为什么这么明目张胆?”“因为他知道我们知道。”“什么意思?”“他知道我们是来破局的,他知道我们知道天师府里有卧底,他知道我们怀疑他。”苏小米把最后一根针插进针包,拉上拉链,“他不需要藏。他只需要让我们动不了。”“怎么动不了?”“杀了张天师。”林默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今晚会动手吗?”苏小米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藏经阁的方向。那盏灯还亮着,火苗还在晃。“会。”她说。藏经阁的灯灭了。不是被风吹灭的,是被人吹灭的。林默的业火瞳看得清楚——一个人影站在三楼的窗前,弯着腰,嘴对着灯盏,吹了一口气。火苗晃了几下,灭了。人影没有离开。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有人。”林默抓起外套,“藏经阁。”三个人冲出东跨院。云无心已经在院子里了,断剑出鞘,剑刃在月光下反着光。她没有问去哪,直接跟上了林默的脚步。藏经阁的门开着。不是撬开的,是用钥匙开的。门锁完好,锁孔里还插着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乾卦——张天师给林默的那把。但林默的钥匙还在他口袋里。这把是假的,仿的,铜的颜色不对,卦象的笔画也不对。“有人仿了钥匙。”林默拔出假钥匙,看了看,扔在地上。楼上传来声响。很轻,像有人在翻书。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藏经阁里格外清晰。云无心第一个冲上楼梯。二楼没人。书架完好,书没动过。她不停,直接上三楼。三楼有人。一个人,背对着楼梯口,站在左手边第三个书架前。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书是蓝色绸缎封面,金线绣着字——“六丁六甲阵全解”。秘卷。林默白天刚看过的那本。“放下。”云无心的剑指着那个人的后背。那个人没有动。他把秘卷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几眼,然后合上,放回书架。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自己家看书。“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上副堂主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板。“不知道。”云无心握紧剑柄。“因为我够慢。”那个人转过身来。四十多岁,圆脸,没胡子,眉毛很淡,眼睛很小。穿着天师府的灰色道袍,腰上挂着一块木牌,牌上刻着“执事”两个字。林默认得他——白天宴席上,从偏厅门口经过的那个执事。袖口有剑宗纹路的那个。“慢?”云无心皱眉。“快的人容易犯错。慢的人,每一步都想清楚了再走,不会错。”执事笑了,“比如现在。你们冲上来,想抓我。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为什么要在今晚动手?”云无心没有说话。“因为明天你们就要论道了。论道之后,你们就要破六丁六甲局。破了局,凌掌门的事就不好办了。”执事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所以今晚,我必须拿到秘卷。拿到秘卷,就知道怎么阻止你们破局。”“你拿到了吗?”林默问。“拿到了。”执事拍了拍胸口,“秘卷的内容,我全记在脑子里了。”“那你走不了了。”“是吗?”执事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很短,只有匕首的长度,剑刃是黑色的,不反光。剑柄上刻着太虚剑宗的标记——一朵云,云中藏着一把剑。云无心认出了那把剑。“影剑。”她的声音变了,“你是影剑堂的人。”“副堂主。”执事纠正她,“凌掌门座下,影剑堂副堂主。”“影剑堂的人,不是都在太虚山吗?”“凌掌门派我来龙虎山,已经三年了。”执事把剑横在身前,“三年,我从一个普通执事做到了副堂主。靠的不是剑法,是耐心。”“你潜伏了三年?”“三年零两个月。”执事笑了,“比你在太虚剑宗练剑的时间还长。”云无心的剑动了。不是刺,是劈。从上往下,带着风声,直劈执事的头顶。执事侧身,剑刃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块衣料。他的身体很灵活,完全不像四十多岁的人。“太虚剑诀第三式,劈山。”执事后退一步,“你练了十年,还是这个水平?”云无心没有回答。第二剑来了,刺。直刺执事的胸口。执事用短剑格挡,两剑相碰,溅出几点火星。云无心的剑沉,执事的剑轻,格挡的时候执事的虎口震裂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第二剑,你挡不住。”云无心收剑,又刺。第三剑。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力度,同样的速度。执事用同样的方式格挡。这一次,他的剑断了。黑色的短剑从中间裂开,上半截飞出去,插在天花板的木梁上。下半截还在他手里,但已经没用了。执事扔了断剑,笑了。“你的剑法,比三年前好了。”“三年前你见过我?”:()命剩三年?四圣女求我别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