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月白衬衫的女士,也站在人群后,静静看着黑板,若有所思。
·
刚走到教学楼拐角,忽听身后有人轻声问:
“那道题,是你解的?”
我回头。正是文学院公告栏前那位女士。她手里还捏着半截会议手册,目光落在我沾着粉笔灰的指尖。
“我……只是路过。”我下意识藏手。
她笑了:“别藏了。我教了三十年古典舞,最清楚‘手随心动’是什么样——你写公式时,手腕悬得稳,指节松而不垮,那是常年练‘云手’‘盘腕’留下的筋骨记忆。”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前些日子在省艺术专科学院做短期讲学,偶然看到你参加省青年舞蹈大赛决赛的录像。那种由内而外的‘神韵’,不是技巧堆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她从布质手袋里取出一张素白卡片,边角微折,无烫金,无校徽,只一行手写体:
王雅琳中央舞蹈学院
“我在省师大参加‘传统身体美学与当代教育’学术会议。”她说,“看你既能舞《洛神》,又能推星轨……文武兼修,动静相生。难得。”
她将卡片递来:“若你将来对‘以舞载史’‘以身证道’这类事感兴趣,可以写信到这个地址。”
我双手接过。纸是再生棉浆,触手微糙,却温厚。卡片背后写着联系电话地址
“谢谢您,王老师。”我低头,“但我现在……重心还在历史竞赛和高中学业。”
“自然。”她点头,毫无失望之色,“少年当如春苗,先扎深根,再抽高枝。舞,不急;路,很长。”
说完,她转身离去,步履轻悄,如踏水波。
背影融进图书馆前的银杏树影里,转瞬不见。
我站在原地,指尖摩挲着这张素白卡片。
忽然明白:
真正的高人,从不强求你入其门墙,
只在你路过时,轻轻点一盏灯。
这趟省城之行,哪里只是一场竞赛?
它像一扇门,正缓缓朝我敞开。
历史的厚重,艺术的召唤,还有体内日益清晰、蠢蠢欲动的“神性”……
多种力量交织,牵引。
我的未来,似乎正朝着某个比想象中更宏大、更不可测的方向,悄然铺展。
车轮已启,星轨已绘,素笺在握。
而我,仍是我——
那个考61分,油印《萌芽报》的小书童,
那个在祖坟前三叩首的嫡长孙,
也是那个,
眉心藏星、掌中握笔、脚下有路的曹鹤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