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域城往西北偏北的方向飞了三天,杨凡找到了第三块碎玉。地方比前两次都偏,在一片干涸的河床底下。河床很宽,弯弯曲曲的,从西往东延伸,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在地上划了一道口子。河床里没有水,只有石头和沙子,大大小小的石头被水冲得很光滑,圆滚滚的,踩上去硌脚。他沿着河床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碎玉的脉动越来越强。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心里感觉到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敲鼓,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脉动最强的地方,河床中间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很大,半人高,表面被风沙磨得很光滑,摸上去像摸着一块玉。他蹲下来,手按在石头上,灵力顺着石头往下探。石头下面是空的。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双掌齐出,打在石头上。石头裂了,不是碎,是裂成两半,往两边倒下去。石头下面是一个洞口,黑漆漆的,往里吹风。风是凉的,和幽冥谷的风不一样,没有那股腐朽的甜味,只有泥土的味道,潮湿的,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他跳下去。洞很浅,往下落了一丈就到了底。底下是一条天然的裂缝,很窄,只能侧着身子挤过去。他把包袱举过头顶,侧着身子往里挤。石壁上的石头是湿的,滑溜溜的,蹭在他脸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挤了大约一炷香,裂缝忽然开阔了,他跌跌撞撞地从一个洞口滚出来,摔在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这是一个石室,不大,方圆两丈,四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但石室中间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盒。和前面两次一样,玉盒是青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光溜溜的。他走过去,打开玉盒。里面是一块碎玉。青色的,拇指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他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两个字——“归墟”。正面有半个符文。他把三块碎玉从怀里摸出来,拼在一起。这一次,中间还缺两块,但拼出来的部分已经能看出一个完整的符文轮廓了。那个符文,和他那幅画里的线条,一模一样。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玉收好,转身往外走。爬出洞口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站在河床上,看着那条干涸的河道,看着那些被水冲得光滑的石头。这条河,很久以前是有水的。水从西边来,往东边流,流过这里,流过天域城,流过更远的地方。后来水干了,河也死了。只剩下石头和沙子。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腾空而起,往南飞。回到天域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先去万宝阁找了白发老者。老者正在整理货架,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找到了?”杨凡把三块碎玉放在柜台上。老者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块,拼在一起。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玉放下。“还差两块。”杨凡问:“去哪儿找?”老者想了想。“碎玉之间的感应会越来越强。你找到三块,剩下的两块应该不远了。但你得小心。”他看着杨凡。“找碎玉的不止你一个人。”杨凡愣了一下。“还有谁?”老者摇头。“不知道。但我见过有人在打听归墟之门的事。那人不简单,至少元婴后期。你遇到他,别硬拼,能跑就跑。”杨凡沉默。元婴后期,他打不过。他把玉收进怀里。“知道了。”从万宝阁出来,杨凡没有回客栈,而是去了韩松的院子。韩松正在劈柴,看见他,放下斧头。“回来了?”杨凡在台阶上坐下,把那三块碎玉从怀里摸出来,放在台阶上。韩松看了看,蹲下来,拿起一块。“这是什么?”杨凡说:“归墟之门的碎片。”韩松看着他。“归墟之门?”杨凡点头。“天渊秘境第三层那扇门?”杨凡点头。韩松沉默了一会儿。“你要进去?”杨凡说:“不知道。先把碎片找齐再说。”韩松把玉放下,拿起斧头,继续劈柴。“小心。”杨凡点头,站起来,走了。回到客栈,他把三块碎玉放在桌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幅画拿出来,摊在桌上。画里的线条,和碎玉上的符文,在他脑子里重叠在一起。一笔一划,一横一竖。他伸出手,在桌上用手指画了一遍。画完,他停下来,看着自己画的那道痕迹。痕迹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他看见了。那道痕迹,和他画了无数遍的“归”字,一模一样。不是像,是一样的。他愣住了。他画了那么多年的那个字,就是归墟之门上的符文。他一直在画它,一直在画,画了无数遍,但从来没认出来。他盯着桌上的痕迹,盯了很久。然后他把画收起来,把碎玉收好,躺下,闭上眼。那块碎玉,在西北方向。不是西北偏北,是正西北。他感应到了。不是用灵力,不是用神识,是心里有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听不见声音,但知道方向。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几道裂缝。他盯着那些裂缝,盯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睡了。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起来了。背上破甲剑,打好包袱,出了北门,往西北方向飞。这次飞了五天。不是距离远,是方向不好找。碎玉的脉动时强时弱,有时候明明感觉到了,飞过去又没了。他落下来,走一段,再飞,再落,再走。走走停停,像是没头的苍蝇。第五天,他看见了一座山。山不高,但很陡,像一根手指从地里伸出来,指着天。山是灰白色的,不是石头的灰白,是骨头的灰白,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水泡了很久。他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山顶在云里面,看不见。他低下头,看见山脚下有一块石碑,半埋在土里。碑上刻着两个字。字很大,一笔一划,深深地嵌进石头里。那两个字,他不认识,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归山。他愣住了。归山。他来过这里。上一次来,他金丹后期,在山顶看见了一扇门,推不开。后来他元婴初期了,又来了一次,推开了那扇门,在里面见到了一个叫陈渊的人。陈渊说了一些话,他听不太懂。但有一句他记住了——“归墟之门,不在外面,在你心里。”他以为他懂了。现在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块石碑,他忽然觉得,他其实没懂。他拿出碎玉,握在手心。脉动很强,强得像有人在敲他的胸口。方向,就是这座山。他抬起头,看着山顶。山顶在云里面,看不见。他把碎玉收好,开始爬山。元婴初期巅峰爬归山,比上次快。上次他爬了一天一夜,这次只用了半天。到山顶的时候,是中午。太阳在头顶,但山顶上很冷,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山顶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草,没有石头。只有一扇门。门不大,刚好能过一个人。门框是石头做的,灰白色,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和他画里的线条一模一样。他站在门前,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推了一下。门没开。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开。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没断,没伤。但门没开。他把碎玉从怀里摸出来,贴在门上。门亮了。不是开,是亮,符文一道一道地亮起来,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蛇在石头上爬。亮了一会儿,又灭了。门还是没开。他把碎玉收好,退后一步,看着那扇门。他想起陈渊说的话——“等你准备好了,门会自己开。”他没准备好。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其实没有。他站在山顶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开始下山。:()凡人修仙:我在坊市摸爬滚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