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拨开一根挡路的带刺藤蔓,军靴踩在腐烂的阔叶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曹七牵着那两匹缴获的快马,快步跟了上来。马蹄上已经裹了厚厚的破布,踩在泥地里悄无声息。
“头儿。”曹七凑近了些,嗓音含混在喉咙里,“咱们就这么回去了?第一哨点那俩废物还靠着柱子打呼噜,顺道去给他们抹了?”
赵海头也没回,反手将藤蔓放回原位。
“杀两个打瞌睡的废物,费不了多大劲。”赵海的步伐没停,军靴避开一块长满青苔的滑石,“但留着他们,比杀了管用。”
曹七不解,挠了挠后脑勺。
“大公子要的是诛心。”赵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曹七一眼,“明天天一亮,第一哨点的人去换班。他们会看到水里泡胀的尸体,会看到被砸烂的铜车,还会看到树干上那行字。”
曹七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那俩孙子非尿一裤裆不可。”曹七拍了拍马脖子。
“他们会连滚带爬地跑回港镇报信。”赵海转过身继续带路,“把恐惧带给阿隆索,带给整个港镇。”
队伍在北坡的密林中穿行。夜风穿过树梢,带来一阵阵海浪的腥咸味。
新金山前埠。
木棚里,鲸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将人影投射在粗糙的木板墙上。
郑森坐在木桌前,手里捏着一枚打磨粗糙的木制棋子。
何文盛在旁边翻看着账册,毛笔在纸页上勾画,墨汁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
“土人那边办妥了?”郑森把棋子搁在桌面上,木头磕碰发出闷响。
“办妥了。”何文盛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盐包和铁钉已经散进去了。流言也放出去了,就说神父和守备官勾结,要抢光他们的口粮。”
施琅穿着皮甲走进来,带来一股外头的夜风。
“大公子,赵海回来了。”施琅侧开身子。
赵海掀开草帘,大步走进来,单膝点地。他身上的泥彩还没洗,透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差事办完了。”赵海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囊,双手递上去,“罗德里格斯沉了底,一整车精铜砸了扔进深水潭。字也刻了。”
何文盛接过皮囊,解开封口,抽出那封信。
“何塞!”何文盛喊了一嗓子。
何塞溜着墙根跑进来,接过信,借着灯火看了两眼,脸色变了变。
“大人,这是阿隆索写给南方大港总督的。”何塞指着信上的花体字,手指有些发抖,“他说港镇已经被大明军队包围,草料烧尽,粮草见底。若是十天内不见正规军和火炮增援,他只能饮弹殉国。”
郑森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十天。”郑森看向墙上的草图,目光钉在代表港镇的那个黑圈上,“他连十天都撑不到。咽喉已断,他现在是个瞎子,也是个聋子。”
施琅上前一步,右拳砸在左胸的铠甲上。
“大公子,既然西夷人已经慌了神,咱们不如趁热打铁。”施琅指着港镇的位置,“明天夜里,我带陆战队摸过去,直接把那破木墙炸平。”
“炸平了墙,然后呢?”郑森反问。
施琅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跟他们的火枪手打巷战?”郑森站起身,走到草图前,“阿隆索手里还有几十支火枪。真逼急了,他们会躲在石头房子里跟我们拼命。咱们就这点家底,死一个少一个。”
何文盛在一旁点头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