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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阿绾很忙的(第1页)

冬月最后一日的夜里,雪下得铺天盖地。鹅毛大的雪片像是从血红色的天上砸下来,整个咸阳都被掩埋进了白色之中。皇宫之中,尽管有人清扫,可那雪实在太大,落下时轻飘飘的,却积得又快又厚。宫墙上的积雪足有半尺,压得那些朱红的墙面愈发幽暗。廊道上的青砖,刚扫出一片干净地,转瞬又是一层白,薄薄的,细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筛着面粉,一刻不停。那些清扫的寺人扫着扫着,便泄了气。有人把扫帚往墙根一靠,缩着脖子跺了跺脚上的雪,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便跟着笑起来,笑声闷闷的,被风声盖住,听不真切。几个人凑在一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谁先转身,往廊下的避风处走去。他们打算先吃喝一顿,等这阵雪停了,再去收拾那些扫不完的积雪。此时的阿绾跪在甘泉宫里吃饭,听洪犀蹲在旁边絮絮叨叨。“明樾台今晚重开了,”洪犀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里却闪着光,“阿绾你知道么,那些之前的头牌,全被赵大人找回来了。听说还添置了好多金银器物,比从前还要阔气。最稀罕的是那几个胡人女子,金头发,蓝眼睛,跳舞的时候腰扭得像蛇一样……”他说着,自己先红了脸,又赶紧低下头去。“陛下一开始闹着要去看看,被赵大人和严将军堵在殿里训了一顿。”洪犀叹了口气,“也是,如今他是皇帝了,怎么能去那种地方。”阿绾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碗里的热羹,没有说话。明樾台,如今,它是赵高的。他今夜会坐在那间最华丽的雅间里,趾高气昂地,接受所有人的逢迎和恭维。洪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阿绾脸上那副木然的神情堵住了嘴。他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蹲在一旁,陪着她把这顿饭吃完。阿绾很忙。每日清早,她要去甘泉宫给胡亥梳头。若是那少年赖在榻上不肯起,裹着被子哼哼唧唧地喊冷,她便先去灵堂烧一炷香,然后再回来等着。早膳在甘泉宫吃。午膳也在甘泉宫吃。晚膳还是在甘泉宫吃。胡亥吃什么,她也有一份。那少年倒是不吝啬,总让洪犀给她多盛些肉。吃完了,她要去寝殿灵堂,在那座巨大的铜棺前再烧一炷香。然后去大殿,跪在帷幔后面那片阴影里,替胡亥听着那些纷纷乱乱的朝政。若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便记下来,回去说给胡亥解闷。若是赵高让她传什么话,她也老老实实地转达。她每日就在几个地方兜兜转转,一刻不停。幸好,吃穿用度没有亏待她。半夜回到排房里自己那间超规格的房间时,案上会搁着一碗热乎乎的蛋羹,或者一盅甜粥,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不用问,她知道是谁放的。楚阿爷。那个永远佝偻着腰的老苍头,笑起来满脸褶子,走路时脚跟拖在地上,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可始皇亲口说过,他是黑冰台最好的厨子,也是最利的夜枭。最好的厨子。最利的夜枭。这两个身份叠在同一个人身上,阿绾有时想起,总觉得像是梦。他到底是什么样子?若真有那般身手,那终日佝偻的腰身,便只能是伪装。那拖沓的脚步,那浑浊的眼神,那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全是假的。真的那个他,藏在哪副皮囊下面?是腰杆笔直的,还是目光如猛虎的?阿绾不知道。她只见过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只见过那双布满灼疤和老茧的手,只见过那个在灶台前忙活、在深夜悄悄给她送来吃食的佝偻背影。那是他,又不是他。是楚阿爷,还是夜枭?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楚阿爷”。那只是一个名字,一张面具,一个演了几十年的角色。真正的他,始终隐在暗处,看着这咸阳宫里发生的一切,看着始皇从少年到帝王,看着阿绾从明樾台走进深宫,看着这满殿的血,满地的雪。阿绾望着案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蛋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那碗羹暖暖的,白白的,上头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和这冰冷的寝殿,和那些满腹算计的人,和这座吃人的皇宫,格格不入。可它就在这里。像一个沉默的提醒:有人在看着她,也在保护着她。始皇没了,可黑冰台还在,还在暗中运转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蹲在咸阳城的某处阴影里。赵高调不动它,胡亥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事情就这么尴尬地悬着。楚阿爷随始皇的灵柩回宫后,阿绾只见过他一面——就是那日,他扯住她的胳膊,在她耳边说“走,出宫去”的那一面。此后他便再也没露过脸。可那些半夜出现在案上的吃食,那些还带着余温的蛋羹和甜粥,又分明在告诉她:他还在。阿绾从不独食。每次半夜回到排房,看见那碗热乎乎的东西,她便小心翼翼端起来,用一块厚布裹着,穿过那条长长的廊道,走进寝殿灵堂。洪文还跪在那里。他跪在那座巨大的铜棺旁,已经跪了不知多少日夜。长明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佝偻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那身素镐都变得空荡荡的。若不是阿绾已经熟悉了这灵堂里的一切,乍一看,真会以为那是从地底爬出来的什么东西。阿绾跪到他身边,把碗递过去。“洪主事,吃一点。”洪文摇摇头。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小阿绾吃吧。老奴……不饿。”十二痴奴跪在铜棺的另一侧。他们依旧吃得下,睡得着,像十二尊永远不知道疲倦的陶俑。他们知道自己要殉葬,却没有任何人露出半点恐惧。每日里该吃吃,该睡睡,仿佛那即将到来的死亡,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远行。只有洪文不一样。阿绾跪在那里,望着他那张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恐惧。那恐惧不是因为他的瘦,不是因为他的憔悴,而是因为他眼睛里那种……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疯狂都更让人害怕。:()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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