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令人心悸的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废墟。空气中残留着恐怖剑意对撞后的紊乱波动,带着锋锐的切割感和血腥的暴戾气息,吸入肺中,如同刀割。地面,暗红色的诡异阵纹大半黯淡、崩裂,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狠狠蹂躏过。原本耸立的几处残垣断壁,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对撞余波冲击下,彻底化为了齑粉,只留下满地的黑色碎石和暗红色尘埃。赤霄拄着长枪,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左腿的麻木和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吞噬他的意识,但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灵魂深处残留的、那两股恐怖剑意碰撞时的余韵。暗红邪剑的疯狂杀戮,血炼古剑的古老锋锐,如同烙印,深深刻入脑海,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他甩了甩昏沉的头,强行凝聚起几乎涣散的净火魂力,在识海中燃起微弱的火苗,驱散着那疯狂暴戾的残留意念。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废墟中央。岩庞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半跪在那里,双臂张开,用宽阔的背脊,死死护住了身下的少年。他后背的衣衫早已破碎,露出古铜色的、布满新旧伤疤的皮肤,此刻又添上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有些伤口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侵蚀痕迹。那是被暗红剑意余波扫中,以及刚才触手和血影留下的创伤。他低着头,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嘶哑,显然在刚才那恐怖的冲击中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护着张沿的双臂,依旧如同铁钳般稳固,纹丝不动。“岩!张沿!”赤霄嘶声喊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破风箱。岩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目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清醒。他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下、蜷缩在废墟角落里的张沿。张沿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是死灰般的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但奇异的是,他眉心处,那原本因为玄胎沉寂而消失的灰金色光点并未再次浮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竖痕。竖痕极淡,仿佛只是一个浅浅的印记,又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隐隐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其内敛的锋锐气息。那是“血炼”古剑最后射入他眉心的那一丝本源剑意所化。而在张沿身边,那柄刚刚绽放出惊天动地威能、此刻却如同凡铁般掉落在尘埃中的古朴黑剑,静静躺在那里。剑身黯淡无光,甚至多了一层晦涩的、仿佛锈蚀的痕迹,与周围散落的黑色碎石几乎融为一体,毫不起眼。唯有剑柄处,那粗糙的纹路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几乎难以感知的、与张沿眉心暗金竖痕隐隐共鸣的微温。赤霄挣扎着想要站起,左腿却一阵剧痛,再次踉跄跪倒。焰、影、隐、隼也相继从废墟中爬起,个个灰头土脸,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焰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她此刻也顾不上了,连滚爬爬地扑到张沿身边,颤抖着手,再次去探张沿的鼻息和脉搏。指尖传来的,依旧是冰冷和微弱,仿佛触摸的是一块即将熄灭的炭火。但让焰心头一颤的是,在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之下,在那冰冷的躯体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其隐晦、极其坚韧的……生机?这丝生机并非来自肉体,也非来自魂魄,更像是一种……烙印?一种与那柄掉落在地的黑剑隐隐相连的、带着古老锋锐气息的烙印。正是这丝烙印般的力量,如同最顽强的根须,死死抓住了张沿即将消散的生命之火,没有让那暗红邪剑的侵蚀剑气,彻底断绝他的生机。“还……还活着!”焰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虽然很弱,很弱……但确实还活着!而且……那道邪剑的剑气,好像……被压制住了?”赤霄闻言,精神猛地一振。他强忍剧痛,用长枪支撑着身体,一瘸一拐地挪到张沿身边,凝神感知。果然,张沿的灵魂波动虽然依旧微弱混乱,但之前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疯狂侵蚀的暗红剑气,此刻似乎被一股同样微弱、但更加凝练、更加锋锐的暗金力量所阻隔、压制。那股暗金力量,正是来自他眉心的那道竖痕,也隐隐与地上那柄黑剑相连。是“血炼”古剑!是它最后射入张沿眉心的那一丝本源剑意,在关键时刻,护住了张沿最后一点灵魂本源,并暂时压制住了暗红邪剑的侵蚀!绝处逢生!真正的绝处逢生!赤霄看着张沿眉心那道暗金竖痕,又看了看地上那柄看似平凡的黑剑,心中波澜起伏。这柄剑,究竟是何来历?它镇压着下方的邪剑,却又似乎需要“血炼”才能苏醒?它主动帮助张沿,是认可?是利用?还是因为张沿身上那神秘的灰金力量和混沌斗篷?太多的疑问,但此刻都不是深究的时候。张沿的命暂时保住了,但也仅仅是暂时。他自身玄胎沉寂,斗篷灵性大损,生机几乎断绝,全靠那暗红晶体残留的生命精气和“血炼”古剑的这一丝本源剑意吊着。一旦剑意消耗殆尽,或者那暗红邪剑再次发动攻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赤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斜坡下方。那里,暗红邪剑的气息虽然因为刚才的对拼而虚弱了不少,也暂时蛰伏了下去,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疯狂与杀戮意念,依旧如同潜伏的毒蛇,盘踞在那里,冰冷地注视着上方。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次发动攻击,会是什么时候。而且,这废墟……赤霄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暗红光罩破碎,诡异的阵纹和触手血影也随着阵法被破而消散,但地面那些黯淡的阵纹,那些残留的暗红晶石碎片,以及空气中依旧弥漫的、源自废墟之下的疯狂混乱意志,都表明这里绝非久留之地。刚才的爆发,可能只是暂时压制,一旦那邪剑恢复,或者这废墟下的意志找到新的爆发点……必须立刻离开!趁着那邪剑和废墟意志暂时被压制、蛰伏的时机,立刻离开这片绝地,离开血蚀盆地,离得越远越好!“岩,还能动吗?带上张沿,还有那柄剑!”赤霄当机立断,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岩点点头,他受的伤虽然不轻,但体魄强悍,意志更是如铁,闻言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背后的剧痛,小心翼翼地将张沿重新背到背上,用布条仔细捆好。这一次,他动作更加轻柔,仿佛背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向地上那柄古朴的黑剑。入手冰凉、沉重。剑身看似平凡,甚至有些粗糙,但入手的感觉却异常沉稳,仿佛握着的不只是一柄剑,而是一段凝固的岁月,一股沉寂的锋芒。岩尝试着挥动了一下,黑剑无声,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任何气息外露,仿佛真的只是一柄凡铁铸就的重剑。但岩能感觉到,剑身之中,似乎蕴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只是此刻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走!”赤霄低喝,拄着长枪,率先向着废墟之外,斜坡上方的方向走去。他的左腿伤势严重,几乎无法着力,只能依靠长枪和右腿,一瘸一拐,速度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焰、影、隐、隼也强撑着伤势,紧紧跟上。影腿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隐和隼虽然伤势相对较轻,但魂力消耗巨大,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一行人,互相搀扶,步履蹒跚,背着昏迷的少年,带着沉睡的古剑,向着斜坡上方,向着那被血色迷雾笼罩的未知高处,艰难前行。废墟之外,斜坡依旧陡峭,布满湿滑的黑色砂砾和暗红色的菌类。但奇怪的是,之前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压抑疯狂的混乱意志,似乎减弱了许多。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和暴戾气息,也淡薄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血炼”古剑与暗红邪剑的惊天对撞,暂时驱散、压制了这片区域的邪秽?又或者,废墟阵法的破碎,削弱了此地某种聚集负面力量的场域?无论如何,这暂时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他们不必时刻抵抗那种侵蚀心神的疯狂意念,可以集中所剩无几的精力,用于赶路和疗伤。斜坡漫长,仿佛没有尽头。血色的雾气在上方翻滚,能见度极低,只能勉强看清脚下数丈的范围。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艰难的脚步声在回荡。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恢复体力、魂力,处理伤口。焰用所剩无几的、微弱的净火,勉强灼烧着岩和自己肩膀上最严重的伤口,驱散残留的侵蚀力量。影撕下衣襟,紧紧包扎住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隐和隼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虽然雾气遮蔽了视线,感知也受到极大干扰,但刺客的本能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放松。赤霄走在最前,忍受着左腿钻心的疼痛和麻木,用长枪探路,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岩背上的张沿。张沿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眉心那道暗金色的竖痕,在昏暗的血色雾气中,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每当这时,岩背后那柄沉睡的黑剑,也会随之极其轻微地震颤一下,仿佛在回应。这柄剑,与张沿之间,似乎建立了某种神秘的联系。是好是坏,难以预料。时间在艰难的跋涉中一点点流逝。伤势、疲惫、魂力的枯竭,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众人的意志。好几次,影和焰都因为失血过多和魂力透支,险些晕倒,全靠互相搀扶和顽强的意志支撑。岩背着重伤的张沿和沉重的黑剑,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但他始终沉默,如同最可靠的磐石。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斜坡的坡度终于开始放缓。上方的血色雾气,也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更高的地方,似乎不再是陡峭的斜坡,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高地?“前面……好像到顶了?”焰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希冀。赤霄也抬头望去,透过稀薄的血雾,隐约能看到斜坡的尽头,似乎连接着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带。那里的血色雾气更加稀薄,甚至能看到些许……暗淡的天光?,!难道,他们终于要走出这该死的血蚀盆地,走出这血色迷雾的范围了?这个念头,如同强心剂,注入众人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伤痛和疲惫,他们咬着牙,加快了脚步,向着那隐约的光亮处,奋力前行。越往上,坡度越缓,血色雾气也越发稀薄。脚下的黑色砂砾逐渐被灰白色的碎石取代,那些暗红色的菌类也稀疏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疯狂气息,进一步减弱,虽然依旧令人不适,但比起盆地深处和废墟之中,已经好了太多。终于,当赤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长枪撑地,一步踏出斜坡的尽头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了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地上。高地面积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地面是灰白色的坚硬岩石,寸草不生。身后,是他们刚刚走出的陡峭斜坡,斜坡下方,是翻涌的血色迷雾,如同血海,将下方的血蚀盆地彻底淹没、遮蔽,只能听到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呜咽风声,如同无数亡魂在哭泣。前方,高地之外,依旧是浓郁的、化不开的血色迷雾,如同无边无际的墙壁,阻隔了视线,也阻隔了前路。但抬头望去,高地的上空,血色迷雾却稀薄了许多,甚至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灰尘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但比起下方那令人疯狂的血色,这灰暗的天空,竟然让人感到一丝……安宁?而且,在高地的边缘,靠近前方血色迷雾的地方,赤霄看到了一些东西。那是一些……散落的、巨大的、灰白色的……骨骼?骨骼的形状千奇百怪,有些类似兽类,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巨大无比,最小的也有数丈长,最大的甚至如同小山。这些骨骼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风蚀,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孔洞,呈现出一种沧桑的灰白色,在血色雾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和荒凉。有些骨骼,似乎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击碎、折断,散落得到处都是。“这是……兽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骨头?”影喘息着,看着那些巨大的骨骸,眼中闪过一丝惊悸。这些骨骸,哪怕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显然生前绝非寻常生灵。赤霄的目光,扫过这些散落的巨大骨骸,最终,定格在了高地中央,靠近悬崖边缘的一个位置。那里,似乎有一个……石台?石台不大,由灰白色的岩石垒砌而成,表面同样布满风蚀的痕迹,显得古朴而沧桑。石台之上,似乎插着什么东西?距离较远,又有稀薄的血雾遮挡,看不真切。“过去看看。”赤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腿的剧痛和心中的不安。既然到了这里,无论是福是祸,总要探个究竟。而且,这高地上稀薄的血雾和相对“正常”的环境,或许能让他们稍微喘息,处理伤势。众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向着高地中央的石台走去。经过那些巨大的骨骸时,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蛮荒和死寂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生敬畏。终于,他们走到了石台前。石台约莫半人高,方圆丈许,表面坑坑洼洼,似乎经历了无数风雨。而在石台中央,并非插着什么神兵利器,而是……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石碑只有半截,断裂处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击断。石碑的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灰色,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纹路和……文字?那些文字,与之前在洞穴入口兽皮板上、废墟石板上的扭曲文字、以及“镇渊血炼”的古字,都有所不同,更加抽象,更加接近某种原始的符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与神秘。赤霄凝神望去,试图辨认。他并不认识这些古老的符文,但当他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时,识海深处,那因为多次燃烧而萎靡的净火,竟然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仿佛被这些符文触动。同时,他手中的赤炎枪,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这些符文……似乎与“火”,与某种古老的祭祀、或者……封印有关?赤霄的目光,顺着那些古老的符文,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石碑的中央,几个更加巨大、更加清晰的符文之上。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几个符文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并非恐惧,也非欣喜,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源自灵魂本源的……共鸣与哀恸!那符文,他同样不认识,但当看到它们时,三个音节,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化作了他能理解的含义——“血……火……台……”血火台?赤霄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手中的赤炎枪,枪身之上,那些古老模糊的纹路,在此刻,仿佛与石碑上的符文,产生了某种遥相呼应的共鸣!虽然纹路不同,但那种苍茫、古老、带着血与火气息的韵味,如出一辙!,!难道……这里,就是血火村古老传说中,先祖曾踏足、曾血战、曾留下传承与警示的……血火台?那个传说中,位于血蚀绝地边缘,镇压着不祥,也连接着某种古老誓约的地方?赤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想起村中古老残缺的典籍中,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那些关于“血火之誓”、“镇守绝地”、“薪火传承”的只言片语,那些被无数代村长和战士口口相传、却无人真正理解其意的古老训诫……难道,血火村的先祖,真的曾到过这里?这残破的石碑,这被称为“血火台”的地方,就是先祖们曾经战斗、守护、或许也……陨落的地方?赤霄的目光,再次投向石碑,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在“血火台”三个古字的下方,还有一些更加细小、更加模糊的符文,似乎记载着一些信息。他强忍着识海因为净火波动而传来的刺痛,集中全部精神,试图“解读”那些符文。渐渐地,一些断断续续、意义模糊的信息,如同破碎的梦境,涌入他的脑海——“……血蚀侵染……万灵泣血……薪火不绝……镇守于此……”“……邪剑破封……血海滔天……以身祭剑……护我山河……”“……后来者……持火而至……见碑如晤……剑出……渊平……”信息残缺不全,许多地方模糊难辨,充满了岁月的侵蚀和某种力量的干扰。但仅从这些碎片,赤霄已然得到了几个惊心动魄的关键信息:第一,这“血火台”,确实是血火村先祖,或者说与血火村有极深渊源的先民,所设立!目的,是为了镇守这“血蚀”绝地,防止“血蚀侵染”扩散,祸害外界。第二,先祖们曾在此与某种被称为“邪剑”的存在血战,最终似乎付出了惨重代价,甚至“以身祭剑”,才将其封印。第三,石碑警示后来者,当“邪剑破封,血海滔天”之时,需要“持火而至”之人,或许就是身怀净火传承的血火村后人,来到此地,按照某种方式,可能涉及到这石碑,或者那柄“血炼”古剑,来平息灾祸。“持火而至……见碑如晤……剑出……渊平……”赤霄喃喃重复着最后那句相对完整的话,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岩背后,那柄沉睡的、古朴的黑剑,又看向了岩背上,眉心带着暗金竖痕、昏迷不醒的张沿。剑出渊平……难道,这“剑”,指的就是“血炼”古剑?“渊平”,是指镇压下方的“深渊”,平息灾祸?而这“剑出”,难道需要张沿来执掌?可张沿并非血火村之人,甚至不是此界之人,他如何能执掌这显然与血火村先祖有莫大关联的古剑?而且,“以身祭剑”……先祖的警示,充满了不祥。要动用这“血炼”古剑的力量,平息下方那即将破封的“邪剑”引发的灾祸,可能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赤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绝境看似度过,但更大的谜团和更沉重的责任,却压在了他的肩头。他是血火村这一代的统领,身负净火传承,来到这先祖曾血战的绝地,见到了先祖留下的警示……他,该何去何从?是遵循先祖遗训,尝试动用“血炼”古剑的力量,去镇压下方那恐怖的存在,哪怕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还是带着残存的同伴,带着重伤垂死的张沿,尽快离开这绝地,返回部落,从长计议?可是,下方那邪剑已经部分脱困,随时可能彻底破封而出。一旦其完全脱困,以其展现出的恐怖威能,血蚀绝地的范围是否会扩大?是否会波及到外界的部落,乃至更广阔的地域?先祖们以生命为代价才将其封印,如今封印松动,灾祸将至,他身为血火后人,岂能坐视不理,一走了之?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人人重伤,魂力耗尽,张沿生死未卜,那“血炼”古剑也仿佛陷入沉睡……别说镇压邪剑,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强行留下,无异于送死。赤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矛盾之中。先祖的遗训,肩上的责任,同伴的安危,现实的残酷……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统领,你看这里!”焰的声音,打断了赤霄的思绪。她正蹲在石碑的背面,似乎发现了什么。赤霄强压下心中的纷乱,拄着长枪,绕到石碑背面。只见石碑背面,同样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但在这些符文的下方,靠近底座的位置,有一片区域似乎被利器刮擦过,显得格外光滑,而在那光滑的区域中央,有一个凹陷的……掌印?掌印不大,似乎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印,深深地烙印在石碑的材质之中,边缘圆润,仿佛经过了无数次的摩挲。掌印的纹路清晰可见,而在掌印的中心,似乎还刻着一个更加微小、但更加复杂的符文。赤霄的目光,落在那掌印中心的符文上。当他看清那符文的瞬间,识海中的净火,猛地一跳,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直接的共鸣感,从手中的赤炎枪上传来!那符文,他竟然……认识!不,不是认识,而是仿佛天生就刻在灵魂深处,在看到它的瞬间,就明白了它的含义——,!“薪……火……”薪火相传,永不熄灭!这是血火村传承的核心,是净火的真意!“这掌印……是先祖留下的?”焰也感受到了那符文与自身净火的微弱共鸣,声音有些颤抖。赤霄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个掌印,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布满老茧和伤疤、因为紧握赤炎枪而骨节分明的右手,看了看掌心的纹路,又看了看石碑上那个古老的掌印。然后,在焰、岩、影、隐、隼惊愕的目光中,赤霄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将自己的右手,按向了石碑上那个凹陷的掌印。掌印与赤霄的手掌,严丝合缝。就在赤霄的手掌与那古老掌印完全贴合的一刹那——异变陡生!石碑之上,那些原本黯淡、仿佛只是普通刻痕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了赤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并非净火的炽热爆烈,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和牺牲的赤金之色,与赤霄识海中的净火,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浩瀚!“嗡——!”一声低沉、苍凉、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嗡鸣,从石碑内部传出,响彻在整个高地之上。高地上方那稀薄的血雾,被这赤金色的光芒一照,如同冰雪消融,迅速退散,露出了更大一片灰蒙蒙的天空。赤霄只觉得掌心一热,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如海的炽热洪流,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身体!那并非破坏性的力量,而是一种精纯到极致、古老到极致的火焰本源之力,带着无尽的信息、记忆的碎片、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跨越了时空的嘱托,冲入了他的识海,冲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啊——!”赤霄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与震撼交织的嘶吼,整个人被赤金色的光芒包裹,悬浮而起!他手中的赤炎枪,也仿佛受到了召唤,自动飞起,悬浮在他身前,枪身之上那些古老模糊的纹路,此刻也亮起了同样的赤金色光芒,与石碑的光芒交相辉映!一幕幕破碎、模糊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赤霄的脑海——他看到了无尽的赤色大地,血与火在燃烧,无数身影在厮杀,与一些扭曲、恐怖的暗红身影战斗,惨烈无比……他看到了一座高耸的祭坛,与自己村中那座相似,却又更加古老,一个模糊的身影,手持一柄燃烧着赤金火焰的长枪,如同战神,与一柄通天彻地的暗红巨剑搏杀,最终,身影与长枪合一,化作一道流星,撞向巨剑……他看到了残破的石碑被立起,一个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身影,用最后的力量,在石碑上留下了掌印和符文,眼中充满了决绝与期盼……他还看到了更多的碎片,关于“血蚀”的起源,关于“邪剑”的恐怖,关于“血炼”古剑的铸造与使命,关于“血火之誓”的真正含义……信息太多,太庞杂,赤霄的识海几乎要被撑爆,剧痛如同千万根钢针在穿刺。但他咬牙死死坚持着,他知道,这是先祖跨越时空的传承,是血火村真正的使命,是解决眼前绝境的……关键钥匙!赤金色的光芒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才缓缓收敛,最终全部没入了赤霄体内和他身前的赤炎枪中。赤霄从半空中落下,踉跄后退几步,被眼疾手快的岩一把扶住。“统领!”众人惊呼,围了上来。赤霄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充满了震撼、明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复杂的、赤金色的火焰印记,与石碑上那个“薪火”符文,一模一样。印记微微发热,与识海中那仿佛壮大了几分、变得更加凝练精纯的净火本源,遥相呼应。而他身前的赤炎枪,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枪身似乎变得更加古朴深邃,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此刻清晰了不少,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些古老的火焰图腾和祭祀场景,枪尖之上,那点赤金色的火焰,虽然依旧微弱,但火焰的中心,却多了一点更加凝练、更加古老的暗金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赤霄能感觉到,自己与赤炎枪的联系更加紧密,仿佛血脉相连。枪中,似乎沉睡着某种更加强大的力量,只是以他现在的境界和状态,还无法完全唤醒、驾驭。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多了许多信息。关于这“血火台”,关于下方的“血蚀绝地”和那柄“邪剑”,关于那柄“血炼”古剑,先祖称之为“镇渊”,乃是以自身精血魂火,融合某种天外神铁,锻造而成的“镇封之剑”,专为镇压“血孽”而生,以及……唤醒、使用“镇渊”的方法,和那沉重到让人窒息的……代价。“以身祭剑,魂火为引,血炼镇渊,平定血孽。”十六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在赤霄的灵魂深处。先祖留下的信息明确,要彻底催动“镇渊”古剑,镇压甚至摧毁“血孽”,需要“持火而至”的血火后人,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点燃魂火,血炼古剑,方有可能。而代价,就是施术者的……魂飞魄散,永不超生。赤霄缓缓转头,目光扫过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同伴,扫过岩背上依旧昏迷、眉心带着暗金竖痕的张沿,最终,定格在那柄掉落在张沿身边、看似平凡的黑剑——“镇渊”之上。原来,这柄剑,真的需要“血炼”,而且,是以血火传承者的生命和灵魂为代价的“血炼”。原来,先祖们早已预料到“血孽”可能再次破封,留下了这最后的警示和……传承。原来,从他们踏入血蚀盆地,发现那柄暗红邪剑开始,或者说,从他继承赤炎枪、成为血火村统领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或许就已经与这“血火台”,与这“镇渊”和“血孽”,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赤霄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高地之上稀薄却不再那么污浊的空气,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平静。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为了部落,为了同伴,也为了……肩上那份沉甸甸的、来自先祖的托付。:()我的异世界独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