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金山北麓。日军第2军司令部。一间由民房临时改造的作战室里,灯火通明。东久迩宫稔彦王坐在长桌主位。他的军装领扣扣得一丝不苟。面前的茶杯里,茶叶已经泡得发白。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一名少佐参谋正手持长杆,在地图上移动。“国军富金山防线,已判明为宋希濂之第七十一军。”“下辖四个师。”“总兵力约四万至四万五千人。”“其阵地工事坚固,已经营数月,火力配置详情不明。”少佐参谋的竹杆停顿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另据航空侦察及潜伏人员最新情报。”“一支装备精良的中国部队,已于昨日抵达富金山东侧。”“从行军路线判断,应由黄冈方向北上。”东久迩宫稔彦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番号。”“尚无法完全确认。”少佐参谋的额头渗出细汗。“但根据其装备特征和调动方向推断,极有可能是刘睿的部队。”“刘睿”两个字落下。坐在长桌右侧的荻洲立兵,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没有人看他。但作战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陡然升起的寒意。东久迩宫稔彦王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位师团长。第10师团长矶谷廉介。第16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第3师团长藤田进。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荻洲立兵的脸上。“诸君。”东久迩宫稔彦王的声音不高,但很沉稳。“明日之攻击部署,参谋部已拟定草案。”他冲少佐参谋抬了一下下巴。少佐参谋立刻会意,竹杆在地图上移动。“正面主攻,由第10师团与第16师团担任。”矶谷廉介和中岛今朝吾微微颔首。“第3师团为总预备队,在后方待机。”藤田进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像一尊石像。竹杆移到了富金山东侧的山区。“侧翼掩护及牵制任务,由第13师团负责。”话音刚落。“我反对!”荻洲立兵猛地站起,带倒的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作战室瞬间鸦雀无声。他向前一步,手死死按在刀柄上,双目赤红,声音不再是嘶哑,而是像困兽濒死前的低吼。“恕我直言,司令官阁下,我无法接受这个安排!”“第13师团不是懦夫!”“永城的冤魂还在看着我们!您让我在侧翼打掩护,是想让整个帝国陆军看我的笑话吗?!”“刘睿,必须由我亲手斩杀!”矶谷廉介的眉头紧锁,沉声道:“荻洲君,这是军议!不是你的私仇宣泄场!你的失态会影响帝国的决策!”而另一边,素来以残忍着称的中岛今朝吾则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他轻声对身边的参谋说:“看来永城的支那炮弹,不仅打断了13师团的骨头,也把荻洲君的脑子打坏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荻洲立兵没有理他们。他死死盯着东久迩宫稔彦王。“刘睿就在侧翼!”“永城的耻辱,必须由我第13师团亲手洗刷!”东久迩宫稔彦王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荻洲立兵,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渊,仿佛在审视一头即将被放入斗兽场的野兽。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作战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荻洲君,你是在质疑参谋部的判断,还是在质疑我?”他没有等待回答,继续说道:“你的师团,现在是一把断刃。我把它放在侧翼,是给它重铸的机会,而不是让它去碰更硬的石头。”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荻洲立兵涨红的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阁下!”荻洲立兵向前踏了一步。“新兵,才更需要用血来磨练!”“帝国军人的荣誉,不是躲在后面就能得到的!”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请把侧翼主攻的任务交给我!”作战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中岛今朝吾咧了咧嘴,似乎觉得很有趣。矶谷廉介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东久迩宫稔彦王沉默了。他看着荻洲立兵。看着那张因为激动和仇恨而扭曲的脸。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他重新开口。“好。”一个字。荻洲立兵愣住了。“我把侧翼主攻的任务交给你。”东久迩宫稔彦王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内,你必须在东侧山地取得突破。”,!“撕开宋希濂的防线。”“如果你做不到——”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藤田进。“第3师团会接替你的任务。”“而你和你的第13师团,将转为预备队。”荻洲立兵的胸膛剧烈起伏。他重重地低下头。“哈伊!”---军议结束。师团长们陆续走出作战室。荻洲立兵最后一个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草木的腥味。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月亮。参谋长石川琢磨快步跟了上来。“师团长阁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荻洲立兵没有回头。“说。”“我们……真的能打赢刘睿吗?”石川琢磨的声音压得很低。“永城之战,他的部队……”荻洲立兵猛地转过身。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团鬼火。“你怕了?”石川琢磨的身体一颤,立刻低下头。“不……卑职不敢。”荻洲立兵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没有再斥责石川琢磨。因为他知道,整个师团,从上到下,都笼罩在永城惨败的阴影里。他想起了永城郊外。被炸成零件的九五式坦克。烧成焦炭的炮兵阵地。还有……那八千具躺在麦田里,再也回不了家的帝国勇士的尸体。那场仗,打断了第13师团的脊梁。也把他荻洲立兵的骄傲,踩进了泥里。“永城战死的老兵,都在天上看着我们。”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作战室里。东久迩宫稔彦王还坐在原位。矶谷廉介没有走。“司令官阁下。”他走到地图前。“把侧翼主攻交给荻洲君,是不是太冒险了?”“他现在,完全被复仇的情绪控制了。”东久迩宫稔彦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虽然鲁莽,但咬人的时候也最狠。”他把茶杯放下。“我需要有人在侧翼,用最快的速度给宋希濂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荻洲,是最好的人选。”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至于刘睿……”“就让荻洲去试试他的成色。”“如果荻洲赢了,我们省去很多麻烦。”“如果荻洲输了……”东久迩宫稔彦王的指尖在地图上藤田进的第3师团番号上轻轻划过,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转而看向矶谷廉介,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一块好的磨刀石,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战略资源。不是吗?”“用一把断刃去试试它的硬度,总比用我们的主力去崩了刃要好。”矶谷廉介瞬间明白了,背后升起一股寒意。在司令官阁下眼里,荻洲和他的第13师团,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块用来试探刘睿虚实的“磨刀石”。矶谷廉介没有再说话。他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作战室。东久迩宫稔彦王站起身。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富金山模糊的轮廓。“命令。”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作战室里响起。“明日拂晓,炮兵开始试射。”“上午九时,正面发起试探性攻击。”“侧翼,由第13师团根据战况,自行决定攻击时间。”门外的参谋大声应道。“哈伊!”---第13师团临时指挥部。荻洲立兵站在地图前。他没有看富金山。也没有看宋希濂那几个师的番号。他的目光,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沙窝集以西的那片空白山区。刘睿的部队,就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那是一种猎物对猎人的直觉。也是一种败军之将对宿敌的刻骨铭记。“刘睿……”他伸出手指,在那片空白的山区上重重地划了一下。指甲在地图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明天,我们见分晓。”:()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