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的腰,深深地弯了下去。这一躬,敬的不是刘睿的军衔,不是他的背景。敬的是那份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担当,那份敢为天下先的魄力。会议室里,所有的第五战区将领,无论嫡系还是杂牌,全体起立,神情肃穆。他们看向刘睿的眼神,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敬服。以及,一种被认可、被寄予厚望的炙热。“李长官言重了。”刘睿侧身避开了半步,没有受这全礼。“国难当头,世哲不过是尽一份匹夫之责。”他扶起李宗仁,重新回到主位。“诸位将军,既然规矩定了,那就开始吧。”“把你们的功劳簿,都拿上来。”一声令下,气氛瞬间从庄重转为火热。“快!把我们师的战报副本拿给陈长官!”“还有我们的!前天刚打下来的那个炮楼,毙敌三十七人,都有稽查组的印章!”孙桐萱更是亲自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第一个挤到陈守义面前。“陈长官,这是我们第三集团军从台儿庄到今天,所有核实过的战功,你点一点。”陈守义和他手下的三个文书,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算盘声、报数声、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响成一片。李宗仁和于学忠、张自忠几位大佬坐在一旁,含笑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战功是烫手山芋。报上去,十之八九石沉大海,偶尔批下来一点赏钱,还不够安抚阵亡将士的家小。可今天,在这里,战功变成了实打实的硬通货。能换枪,能换炮,能换弟兄们的命!半个时辰后。姓马的文书把算盘的最后一颗珠子拨到位,抬头,脸色却有些为难。他走到陈守义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陈守义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拿着汇总好的账目,走到刘睿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军座,总数……不太乐观。”刘睿接过账本。上面清晰地写着——【第五战区集体功劳(初核):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二人】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会场的热情。刚才还喧闹的将领们,一个个都哑了火,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尴尬。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二人。距离兑换一门105毫米榴弹炮的两万功劳,还差着一截。更别提那比黄金还贵的青霉素了。王缵绪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心里暗道:“嚷嚷得凶,到头来连门炮都凑不齐,丢人。”李宗仁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堂堂第五战区,几十万大军,几个月的战功加起来,居然还不到两万。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司令长官的脸往哪儿搁?刘睿合上账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就这些?”孙桐萱一脸惭愧地上前一步。“刘军长,第五战区的部队……大多是地方军,装备差,伤亡大,战损比一直不好看,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了。”刘睿不置可否,他拿起账本,又翻了翻。“奇怪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这功劳簿上,怎么没有中央军的影子?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也是血战过台儿庄的。”“我记得,在永城的时候,王铭章将军和我军一道血战荻洲立兵的第十三师团。”“那一仗,十三师团伤亡过半,最后逃出去的,最多也就两三千人。”“这笔战功,为何没记在第五战区的集体功劳上?”刘睿的目光,落在了李宗仁身边的参谋长徐祖贻身上。徐祖贻被看得心头一跳,连忙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刘军长,此事……情况有些复杂。”他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官场特有的圆滑。“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虽然当时配属第五战区作战,但他们毕竟是中央军嫡系,战功都是直接上报军令部的,不经过我们战区司令部……”“至于刘军长您的第七十六军,”他顿了一下,“虽然也在永城立下奇功,但贵军隶属于第七战区,按照军令部的统计规矩,这战功……确实不好算在我们第五战区头上。”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在场的将领们听得直皱眉。又是这一套!派系之分,嫡庶之别!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算这种烂账!刘睿点了点头,他听懂了。说白了,就是汤恩伯那边不认账,想把功劳自己吞了。而他刘睿,被当成了“外人”。他没有跟徐祖贻辩解。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徐州会战作战地图前。他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地图上的永城。“徐参谋长,我只问你几个问题。”“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当时,是不是归李长官指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徐祖贻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我第七十六军新一师,当时,是不是配属第五战区作战,堵住了日军的进攻路线?”“是。”刘睿猛地转过身,指挥棒“啪”的一声敲在桌面上。“那就该算!”这三个字,掷地有声,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打仗的时候,把我们当枪使。算功劳的时候,就把我们当外人?”刘睿冷笑一声。“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他看着徐祖贻,眼神锐利如刀。“至于汤军团长那里……他要是有意见,让他亲自来黄冈跟我谈!”“我倒要问问他,当初何部长在我的军火库里,亲口说要奖励台儿庄的有功之臣,其中就点了他汤恩伯的名!”“为此,我还特批了两门105榴弹炮的份额出去!”刘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就算按照今天的规矩,两门105榴弹炮,折算成集体战功是四万人头!”“他汤恩伯在台儿庄打的阻击战,够换两门炮吗?就算折算成个人战功,也是连一门都换不到!”“更别说为了武汉会战的大局,我刚刚批给宋希濂将军第三十六师的那批军火!”刘睿伸出八根手指。“八门105榴弹炮!外加一个整师的德械!”“这笔账,折算成战功,是多少?十几万颗鬼子的人头!”“他中央军现在还倒欠着我刘睿的!”“他有什么脸来跟我扯皮?!”一番话,如同一连串的耳光,扇得在场所有人头晕目眩。王缵绪张大了嘴,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出来都毫无知觉。范绍增更是看得两眼发直,嘴里喃喃道:“我的个龟龟……还能这么算账?”那些杂牌军将领,更是听得热血沸腾,望向刘睿的眼神,如同仰望神明。太他妈的提气了!多少年了,他们这些杂牌军在中央军面前,什么时候这么理直气壮过?李宗仁的眼中,精光爆射。他终于明白刘睿之前为何那么大方地把军火送给宋希濂。那不是人情!那是埋下的棋子!是现在用来堵住所有人嘴的杀招!“所以!”刘睿环视全场,一锤定音。“从今天起,规矩改一改!”“各部队的战功,还是归各部队自己,想换什么,拿你们自己的战功和矿产来换!”“而所有在战区内发生的战斗,无论你是中央军、川军还是东北军,只要是在李长官的指挥下打的,战功一律计入战区集体账户!”“一视同仁!谁有意见,就是跟我刘睿过不去!”“好!”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来。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不带任何保留的狂热!刘睿示意陈守义。“把中央军的战功,还有我第七十六军的战功,全部加上去!”陈守义的笔尖都在颤抖,他飞快地在账本上加上两笔。一万一千人!一万五千人!【第五战区集体功劳(终核):四万三千八百六十二人!】看着这个数字,李宗仁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刘军长,我兑换!”“两门105毫米榴弹炮!”“再兑换七十七克青霉素粉!”车队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在黄冈的土地上卷起一道长长的烟尘。刘睿站在军部门口,直到最后一辆卡车的轮廓消失在远方的拐角处,他才发现自己的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舌战群雄的强势瞬间褪去,一股极度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长长地、几乎是虚脱般地呼出了一口气。这一局,总算是成了。陈守义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自家军座的侧脸,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震撼和钦佩。他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担忧:“军座,您今天这番操作,算是把何部长和中央军都架在火上烤了。这……”刘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川话回道:“风吹鸡蛋壳,牌去人安乐!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后面的事,兵来将挡。然而,他刚一转身,脚步就顿住了。潘文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正背着手,笑呵呵地看着他,那笑容意味深长。在他旁边,王缵绪正摩挲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眼神在刘睿和远去的车队方向来回打转。杨森则抱着胳膊,靠在一根柱子上,半眯着眼,像是在假寐。最夸张的是范绍增,他已经搓着手凑了上来,一口白牙咧得比谁都开,大嗓门里满是亲热:“世哲老弟!送完客了嗦?该轮到咱们自家人摆龙门阵了吧!”:()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