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委员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何应钦紧随其后,离去时那道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铁板。压在众人头顶的巨石,终于被挪开。房间里凝滞的空气,瞬间活了过来。将领们陆续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没人急着离开。一道道目光,或隐晦,或灼热,全都汇集到了那个依旧安坐的年轻身影上。刘睿。薛岳没有动。他那魁梧的身躯坐在椅子上,像一尊沉默的山。直到大部分人都站了起来,嘈杂的交谈声响起,他才缓缓起身。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径直走向了刘睿。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他停在刘睿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刘睿完全笼罩。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刘军长。”声音沙哑,像是从生锈的铁器里磨出来的。刘睿站起身,平静地回视。“薛长官。”薛岳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地盯着他。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两秒。然后,他伸出了那只在地图上指点江山、在战场上挥斥方遒的大手。不是握手。是重重地拍在了刘睿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像是在确认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扛得住这份分量。“兰封那些弟兄,我替他们谢谢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以后,我会凭战功,去换你兵工厂的装备。”说完,他收回手,没有给刘睿任何回应的机会。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背影,孤傲,刚直,像一柄不愿入鞘的利剑。刘睿站在原地,感受着肩膀上残留的力道,没有说话。白崇禧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素来从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薛老虎’,从不轻易谢人。这一谢,重逾千金。陈诚没有立刻走过来。他看着薛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步踱到刘睿面前。“世哲。”陈诚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有欣慰,也有审视。“辞修公。”“三十六师的事,我代表宋希濂,也代表第十八军,多谢你了。”陈诚的感谢,比薛岳要官方,却也真诚。那是对他嫡系部队的爱护。“三十六师是国之精锐,理应得到最好的补充。”刘睿的回答滴水不漏。陈诚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刘睿一眼。“能打仗,懂政治,还会算账。”“你父亲甫公,有你这个儿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他没有再多说,拍了拍刘睿的胳膊,也转身离去。偌大的会议室,很快便空旷下来。白崇禧没有急着走。他等陈诚也出了门,才站起身,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微笑。“世哲,一起走走?”不是客套的问句,而是自然的邀请。刘睿点了点头。“好。”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沿着长长的走廊,不紧不慢地走着。午后的阳光从高窗透入,在红色的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崇禧走得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刘睿却先开了口。“健生公。”“今日如此重要的军事会议,为何不见家父?”白崇禧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甫公身体有恙,委座特批他休息。”“近来日机轰炸频繁,沿江航道与陆路补给线都吃紧。”“甫公主动请缨,将精力转移到了保障整个武汉的后勤物资上。”他看着刘睿,语气平和。“你现在是第七战区副司令长官,武汉的军务,你要扛起更多的担子。”刘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他心里,却有一丝异样划过。保障后勤?他想起了去年在川中,父亲哪怕只是犯了点风寒,也要拄着拐杖去靶场看新兵打靶,嘴里还念叨着“领兵之人,一日不见枪炮声,觉都睡不踏实”。以父亲那样的性格,如今武汉大战在即,怎么可能甘心只做一个后勤官,离开军事指挥的第一线?白崇禧像是看穿了他眼中的疑惑,但没有直接点破,反而话锋一转。“甫公这一生,行伍出身,戎马倥偬,为四川,为国家,耗费了太多心血。”他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过走廊,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如今武汉风雨飘摇,他还是不肯歇着。但人毕竟不是铁打的。”“世哲,有些担子,你父亲已经为你扛了二十年,现在,该你接过来,让他能稍微喘口气了。”白崇禧的目光重新落回刘睿脸上,变得深邃。“今天你在会上的表现,足以证明,甫公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经营好了四川,而是培养出了你这个儿子。”,!刘睿沉默,没有接话。“今天在会上,你点的那四个人——陈果夫、孔祥熙、宋子文、戴笠。”“四根绳子,你把整个国府的核心,都勒在了你的战车上。”“你用军火和青霉素,硬生生在中央军、桂系、晋绥军、杂牌军之间,劈出了一个‘川渝系’。”“所有人都得承你的情,所有人都得买你的账。”白公禧的语气里,有惊叹,更有告诫。“但是,你要当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政治这潭水,比长江更深,更波诡云谲。”他说着,停下脚步,伸出手。和刘睿重重地握了一下。“桂系这边,你放心。”一句承诺,分量十足。刘睿知道,这是白崇禧在代表桂系表态。今天的蛋糕,桂系一块没分到。白崇禧却能说出这句话,足见其心胸与格局。“健生公,”刘睿反握住他的手,“永城之战,李长官派于学忠将军侧击商丘,牵制日军第16师团,这份情,我刘睿没忘。”白崇禧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但没有立刻追问,反而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感慨说道。“德邻在第五战区整合部队,家底薄,压力大啊。永城一役,若非于学忠将军拼死牵制,后果不堪设想。说到底,还是装备不如人,打得太苦。”他话锋一转,看向刘睿,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世哲,你这一仗,可是给我们这些老哥哥们上了一课,让我们知道了什么叫‘富裕仗’。”刘睿笑了。“荻洲立兵在永城,可是给我留下了不少好东西。”“虽然一部分已经优先武装了王铭章将军的旧部,但剩下的……”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委员长既然没过问,就由我这个国防资源战略委员会的执行主任,自行分配了。”刘睿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就以‘战区紧急联防物资调拨’的名义,记在国防资源委员会的账上。毕竟,第五战区的安危,也直接关系到我武汉东路军的侧翼安全。”“稍后,还请健生公以战区联防的名义,联络一下德邻公。”白崇禧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他用力地拍了拍刘睿的手背。“你新一师跨战区协防我们第五战区,现在又送装备,这个人情,难还啊!”刘睿松开手,神色坦然。“一码归一码。”“重创荻洲师团,活捉两角业作的战功,几乎全算在了我头上。”“这个人情,我必须还。”白崇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好!”“我马上联系德邻!”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急切。刘睿目送他离开,继续向前走。走廊的尽头,光影交错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是宋希濂。他显然,已经等候多时。:()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