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刚刚因为武汉布防而紧绷的空气,瞬间又添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油脂,滑腻而危险。何应钦的眼皮猛地一跳。他握着钢笔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来了。这小子的正题,终于来了。从刘睿报出那串堪称恐怖的火力清单时,何应钦就知道,那只是“亮肌肉”。肌肉亮完了,就要谈条件。这才是这场会议,刘睿真正的目的。蒋委员长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抬了抬下巴。“说。”一个字,准了。刘睿挺直了脊背,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先是朝蒋委员长的方向微微颔首。“首先,末将要代表川渝特种兵工厂全体工人,感谢委座。”“自您下令成立【战时最高工业电力保障小组】后,重庆方面的电力供应再未出过任何差池。”“兵工厂的产能,因此得到了极大释放。”这记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既点明了功劳的源头在委座,又合情合理地解释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惊喜”从何而来。果然,蒋委员长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分。“除了完成我东路军全军的换装之外,”刘睿的话锋一转,“兵工厂目前,还额外多出了一批富余的军火。”他停顿了一下,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缓缓报出了一个数字。“这批军火的数量,足以从头到脚,武装起一个整编师。”“轰!”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池塘。整个会议室,炸了!“一个师!?”一个坐在桌子末尾的少将师长,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刘军长!你说的是真的?!”“我的天……一个整编师的军火……”“这……这怎么可能?!”刚刚还被龙慕韩之死压得喘不过气的将领们,此刻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一个个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刘睿,那眼神,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活生生的肥羊。薛岳那双刀子般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火。他攥紧的拳头都在微微颤抖。一个师!还是刘睿部队那种火力配置的!如果这批军火给他,他有信心在大别山里,给冈村宁次的第十一军挖一个天大的坟场!白崇禧捏断的铅笔还躺在桌上,他此刻也坐不住了,身体前倾,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里,全是惊涛骇浪。一个师的军火!这已经不是战术层面的补充,这是足以改变一个战役走向的战略级筹码!陈诚更是呼吸都急促了三分,他一手缔造了德械师,深知这样一支部队的价值。如果能拿到这批军火,他麾下任何一个打残了的中央军主力师,都能在三天之内,恢复巅峰战力!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坐在末席的一位少将,他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刘…刘军长,您是说…一个整编师的…全套军火?”他的话像一颗火星。宋希濂几乎是同时起身,但他没有直接喊话,而是对着主位的蒋委员长一抱拳,声音沉稳而恳切:“委座!七十一军刚从兰封撤下,装备缺损近半,兵员亟待补充。若能得此批军火,末将敢立军令状,半月之内,还您一个能打硬仗的满编七十一军!”他话音刚落,第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便冷哼一声,他没有起身,只是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对着陈诚的方向说道:“辞修公,七十四军如今顶在德安一线,乃是武汉南大门。这批装备若是给了我们,等于给武汉加了道铁闸!”另一边,薛岳的拳头在桌下捏得咯吱作响,他没有争抢,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睿,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那眼神仿佛在说:“给我,只要给我,我能把天捅个窟窿!”会议室的秩序,在短短十几秒内彻底崩塌,变成了讨价还价外加码的菜市场。将官的威仪荡然无存。十几位在外面跺跺脚一方震动的大佬,此刻为了这批从天而降的军火,争得面红耳赤。他们太缺了!抗战打到现在,部队越打越少,装备越打越差。谁不想要这批能救命、能打胜仗的宝贝疙瘩?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中,也有几个角落,异常安静。几位出身地方杂牌部队的军长,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他们看着那些争吵的中央军嫡系将领,眼神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争什么?抢什么?就算争到头破血流,这种好事,又怎么可能轮得到他们这些“后娘养的”?会议室乱成一锅粥。而主位之上,蒋委员长却没有立刻制止。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古井无波,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他倚为长城的方面大员、嫡系爱将,为了刘睿口中的一批军火,撕下了所有体面,露出了最原始的渴望。,!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那个始作俑者——刘睿的身上。年轻,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心中一声轻叹,复杂难明。直到这喧嚣持续了足有一分钟,快要压不住的时候,他才不紧不慢地抬手,轻轻咳了一声。“咳!”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侍从长林蔚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肃静!”沸腾的会议室,终于慢慢冷却下来。但那些将领的眼神,依旧死死地锁在刘睿身上,充满了不甘和渴望。蒋委员长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那些争吵的将领,而是走到了地图前。他背对着众人,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慨。“自抗战以来,我每天,都在等东西。”“等德国的顾问,等苏联的飞机,等美国的贷款。”“等那些远在万里之外,需要看别人脸色的援助。”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今天,世哲让我等到了。”“等到了我们中国人自己,从自己的土地上,用自己的钢铁,造出来的枪!造出来的炮!”“这是工业救国,结出的第一颗果实!”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诸位在前线流血牺牲,我蒋中正,无日不为之心痛!”“但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流的血,没有白流!”“因为在你们的身后,有人,在用命给你们造枪!造炮!”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是将刘睿的功劳稳稳地纳入了中央的功劳簿,也给了在场众人一个明确的信号和期望,瞬间压下了所有人的躁动。安抚完,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刘睿。那张刚刚还慷慨激昂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世哲,你是这批军火的最大功臣。”“依你之见,这批足以改变战局的利器,该如何分配,才算公允?”“你可有什么章法?”刷!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刘睿身上。比刚才更加灼热,更加复杂。有期待,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丝的恳求。这个皮球,踢得又快又狠。分给谁,都会得罪另一批人。无论怎么分,都会有人不满意。这是蒋委员长对刘睿的又一次考验。考验他,懂不懂政治,会不会做人。刘睿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脸上却波澜不惊。他再次站了起来,环视全场。“各位将军。”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让喧闹的空气彻底安静下来。“这批军火,是以我新一师的编制标准生产的。”“而国军标准师的员额,比我新编师要少。”“所以,如果将这批军火,完整地交付给任何一个国军标准师,都会多出约三成的武器装备。”他先是解释了一个技术问题,将众人的预期稍微降了降温。然后,他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而且,有一点,我刚才没有说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薛岳和陈诚那极度渴望的脸。“除了这个标准师的装备外,黄冈的仓库里,还有……”“十四门,刚刚走下生产线的‘世哲式’105毫米榴弹炮。”“这十四门炮,我也不打算编入我第七十六军的军直属炮兵团。”“我同样,愿意将其全部上缴!”静。死一样的寂静。如果说刚才是一个师的军火,是一块巨石。那这十四门105榴,就是一颗凭空引爆的深水炸弹!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薛岳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死死地盯着刘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十四门……薛岳的脑中轰然炸响,一片空白。他想到的不是这批重炮能为武汉会战立下多大的功劳,他想到的……是龙慕韩那张不甘的脸。如果……如果当初在兰封,在龙慕韩那个要命的阵地上,哪怕只有一门这样的炮……他会撤吗?他敢撤吗?!那颗本不该掉的脑袋,是不是就能保住?这十四门冰冷的钢铁巨兽,在薛岳的眼中,此刻仿佛变成了十四座沉重的墓碑,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这已经不是军火,这是足以改写命运的神器!:()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