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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刘睿弃守永城洪水逼近生死倒计时(第1页)

六月一日。永城的天闷得像蒸笼。乌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低得像要擦着城墙顶。刘睿站在县衙院子里,手里攥着三份电报。过去八天,兰封方向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过来,每一份都比前一份更糟。薛岳撤了。邱清泉的部队退到了开封以东。土肥原的第十四师团和第十六师团已经在兰封东南方向完成了会合。四万多日军沿陇海铁路向西推进。开封告急。而今天这三份电报,让刘睿做出了最后的决定。第一份来自李宗仁的第五战区司令部。鉴于兰封战局变化,第五战区南翼防务重心西移。着新一师酌情调整永城部署,确保主力不被日军迂回切断。措辞很含蓄。但意思很明白——你可以走了,战区已经管不了他了。第二份来自鹿邑县长。接贵军通报后,我县已组织黄河南岸低洼地区民众三千余户向西转移。但多数百姓不愿离乡,转移工作进展迟缓。另,近日有从开封方向逃来之难民,言称军方正在黄河沿岸大规模征调民工。具体用途不详。征调民工。黄河沿岸。刘睿把这份电报看了两遍。征调民工在黄河沿岸干什么?修工事?日军还没打到黄河边上。加固堤坝?太平年月都没见这么上心过。答案只有一个。挖。他们在挖堤坝。第三份电报来自武汉方面的一个私人渠道。是刘睿在军事委员会里的一个熟人,用私人电台发过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委座近日多次召集水利专家密议。花园口三字被反复提及。兄宜早做准备。刘睿把第三份电报折好,塞进军装内袋。贴着胸口。纸的边角扎在皮肤上,像一根刺。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越来越厚,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六月了。黄河的汛期快到了。老周!通知所有旅以上军官,半个时辰后议事厅开会。半个时辰后。议事厅里站满了人。陈默、张猛、陈守义,加上军部参谋处的几个主要军官。永城县长马德甫也被叫来了。刘睿没坐。他站在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转过身。永城,不守了。四个字砸下来。议事厅里一片寂静。张猛第一个出声。军座,永城是咱们拿命打下来的!弟兄们在这里流了多少血?说不守就不守?刘睿看着他。猛子,你告诉我,永城现在还有什么战略价值?张猛张了张嘴,没吭声。兰封丢了,商丘丢了,陇海路东段已经被日军控制。刘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永城在日军后方的夹缝里,北面是第十六师团的占领区,西北是土肥原的推进线。我们守在这里,既切不断日军的补给线,也支援不了任何友军。就是一颗钉子钉在棉花里,扎不疼人。陈守义开口了。军座,那咱们往哪里撤?西南。刘睿的手指从永城出发,往西南方向移动。经亳县、太和,退往阜阳方向。沿途地势逐渐抬高,远离黄河泛滥区。他的手指在阜阳的位置停住。阜阳背靠大别山区,进可攻退可守。到了那里,我们和第五战区的联系也能重新接上。陈默一直没说话。此刻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沿着刘睿划出的撤退路线看了一遍。然后看向刘睿。世哲,你选这条路线,不光是为了战略转移。你是要沿途收拢难民。刘睿没否认。亳县、太和、阜阳,都在花园口的东南方向。如果洪水真的下来,这一线首当其冲。我们的部队经过这些地方,正好可以催促地方官员加快疏散。一个军的队伍从门口过,比十封公文管用。张猛的火气消了大半。他低头盯着地图上那条路线,嘴唇动了动。军座,你早就想好了。打永城那天我就在想。刘睿把目光转向马德甫。马县长。马德甫站起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神有些发愣。我走之后,永城的防务就空了。日军短时间内不会来打永城,他们的主力在往西赶。但你要做好两手准备。第一,把城里剩下的百姓往南边乡下疏散。永城地势低,万一黄河水真冲下来,城里会灌满。马德甫的脸白了一层。第二,县政府的档案、粮库的存粮,能转移的全部转移到南边的高地上。转不走的粮食,发给老百姓。一粒都不留给日本人。马德甫连连点头,手一直在抖。刘军长,您觉得……黄河真的会……,!做最坏的打算。刘睿打断了他。希望我是错的。但万一我是对的,你今天多做一分准备,就能多救几条命。马德甫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眼眶红了。他没再多问。刘睿转回地图前。撤退部署。全军分两个梯队。第一梯队,张猛带炮兵团和辎重部队先行出发。走大路,带上所有卡车和骡马。重炮、弹药、粮食,一样不能少。今天下午出发,天黑前通过亳县地界。张猛应了一声。第二梯队,陈默带步兵主力,明天凌晨出发。负责断后和沿途警戒。经过亳县、太和时,派人进城通知县长——催他们加快疏散低洼地区百姓。用我的名义。就说刘睿请他们务必在十天之内完成转移。十天。陈默重复了一遍。十天。刘睿的声音没有一丝多余。够不够?不知道。但我只能给出这个数字。陈默没再追问。他折身走出门,开始部署第二梯队的行军序列。陈守义紧跟着出去了。参谋们鱼贯而出。议事厅里只剩下刘睿和张猛。张猛站在门口,没走。军座。永城城墙上那些弹坑,血迹还没干透。我知道。弟兄们拿命换来的城。张猛的喉结滚了一下。就这么丢了。不是丢了。刘睿走到他面前。是让出来的。让出一座空城,换几百万人的活路。这笔账,划算。张猛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咯咯响。半晌,他抬起头。军座,我带炮团走的时候,能不能在城墙上开一炮?干什么?给永城留个响。让弟兄们知道,新一师来过。刘睿看着他。不准。节省炮弹。张猛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容很难看,嘴角往下拉着。得嘞。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院子里很快响起他扯着嗓子喊命令的声音。炮兵团集合!所有卡车半个时辰内装载完毕!装不上的炮弹用骡子驮!骡子不够用人扛!老子一发炮弹都不留给鬼子!刘睿站在门框里。看着院子里突然忙碌起来的士兵。搬弹药的、套骡马的、捆行李的、拆电台天线的。永城的县衙在过去二十天里做了新一师的指挥部。墙上还挂着作战地图。桌上还摊着没看完的情报汇总。角落里堆着用过的电报纸。这些东西,都要带走。带不走的,烧掉。刘睿从桌上拿起那叠用麻绳扎好的兰封电讯。翻了翻。从桂永清弃城到薛岳撤退,每一份电报都是一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他把电讯塞进公文包,扣上搭扣。拎起包,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屋子。墙角有一道弹痕。是永城攻防战时飞进来的流弹留下的。弹头还嵌在墙里,挖不出来。就留着吧。他迈步走出门。下午三点。第一梯队出发。张猛骑在马上,走在炮兵团最前面。八辆道奇卡车和从马桥镇征来的十二辆卡车排成一列,车厢里塞满了弹药箱和粮袋。骡马队拖着105榴弹炮和82迫击炮,铁轮碾在土路上,扬起漫天黄土。步兵扛着枪走在两侧护卫。队伍从永城南门鱼贯而出。刘睿站在城门楼上目送。城外的麦田已经黄透了。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秆子。再过几天就该收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来收。傍晚。陈默来找刘睿做最后的确认。第二梯队明早寅时出发。步兵三个团,加上军部直属队,总共八千四百人。行军路线沿永城—亳县官道,预计两天到达太和。沿途各要点我已标注,每十里设一个联络哨。刘睿点头。王铭章那边联系上了没有?联系上了。陈默递过一张电报。王军长的部队已经从马庄集撤到了涡阳以南。他也在往西南方向退。说收到了我们的通报,低洼地区的百姓他沿途也在催。但效果有限,大部分人不肯走。刘睿的手捏着电报纸的边角。不肯走。他料到了。麦子快熟了。谁肯丢下一年的收成往外跑?你告诉他日本人可能炸黄河,他不信。你告诉他大水要来,他往门外看一眼——天晴着呢,哪来的水?这就是最残酷的地方。灾难来临之前,所有的警告都像放屁。直到水淹过了膝盖。直到淹过了屋顶。通报继续发。刘睿把电报还给陈默。经过每一个村子都让人去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说前线打了败仗,日本人随时可能打过来。让他们往南跑,往山里跑。不提黄河。不提洪水。只说日本人要来。老百姓不怕水,但怕日本人。陈默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收起电报,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世哲,还有一件事。马县长刚才来找我,问能不能跟着咱们一起撤。他不想守永城了?他说他一个文官,留在这里等日本人打过来就是送死。不如跟着军队走,到了后方还能重新安排。刘睿沉默了两秒。让他把县政府的事交代好。粮食发完,档案转移完,老百姓该疏散的疏散了。做完这些,他可以跟第二梯队一起走。陈默出去了。夜幕落下来。永城城里的灯火比往日少了一半。部队撤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些百姓开始收拾家当,扶老携幼往城外走。也有人坐在门口发呆,哪儿也不去。刘睿巡了一遍城防哨位。城墙上的沙袋和木料还在。炮位上空空荡荡,大炮已经跟着张猛走了。他走到北城墙的角楼上。风从北方吹来。那个方向,几百里外,是黄河。他摸了一下军装内袋里那张折好的备忘纸。上面的字他已经倒背如流。花园口倒计时。还剩多少天?他算不准。但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刘睿从角楼上走下来,回到县衙。公文包已经收好了。桌上干干净净,只剩一盏马灯。他把马灯吹灭。摸黑走到院子里。头顶没有星星。云层厚得像棉被,压在永城上方。远处传来几声闷雷。要下雨了。刘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夜里十一点。再过四个小时,第二梯队就要出发。他走回屋里,和衣躺在木板床上。枕头底下压着那把驳壳枪。公文包搁在床脚。闭上眼。雷声越来越近。第一滴雨砸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来了。刘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颗嵌着的弹头,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他知道花园口在那里。就像他知道黄河水在那里。凌晨三点。院子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口令声。起床!集合!背包打好!枪检查一遍!各连清点人数!刘睿已经站在院门口了。军帽戴得端端正正,公文包斜挎在肩上。雨还在下。不大,但绵密。陈默跑过来。第二梯队集合完毕,八千三百九十七人,到齐。出发。刘睿迈步走向南门。经过县衙大门时,他没有回头。马德甫抱着一个包袱,跟在队伍后面。眼镜上全是雨水,看不清路。一个参谋伸手扶了他一把。队伍从南门鱼贯而出。八千多人踩着泥泞的官道,在雨幕中向西南方向移动。刘睿走在队伍中段。经过城门洞时,他的手在门柱上摸了一下。石头冰凉,带着雨水。手缩回来,攥紧。脚步没停。身后,永城的轮廓在雨幕中一点一点模糊。最后消失不见。:()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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