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睿从马背上跃下。军靴踩在浸满血水的泥地里,发出“噗嗤”一声轻响,溅起几点暗红的泥水。他一步步走到两角业作跟前。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他肩章的金星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刘睿蹲下身,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截塞在鬼子嘴里、满是污血和口水的破布。他甚至没有一丝嫌恶的表情。猛地一扯!破布被拽了出来,带着一缕血丝。“呸!”两角业作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沫,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死死地钉在刘睿脸上。他剧烈地喘息着,破风箱般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刘睿……你破坏了战争的规则。”他竟然还在笑,一种癫狂而怨毒的笑。“你居然有重炮……口径超过一百毫米的重炮!”“你从哪弄来的重炮?!”刘睿也笑了。他的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冬日里结在刀刃上的薄冰。“规则?”刘睿缓缓站起身。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在南京城下,面对那几万已经放下武器的俘虏时,你跟他们讲规则了吗?”“在通济门,当你的士兵用刺刀挑起婴儿的时候,你跟那个母亲讲规则了吗?”“在幕府山,江水被染红的时候,你讲的又是什么规则?”一连三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两角业作的脸上。听到“南京”两个字时,两角业作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被戳到最阴暗秘密的本能反应。但他依然强撑着,抬起那颗高傲的头颅。“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战争的伤亡是军人的荣耀,胜负由武器和意志决定。但阁下动用如此规模的重炮,对付一支失去空中掩护的步兵师团,这并非对等的决斗,而是屠杀!我承认战败,但作为一名帝国军官,我要求得到《日内瓦公约》所保障的、属于武士的体面!”“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张彪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扇了过去。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空气中都仿佛响起了一声爆鸣。两角业作的脑袋猛地向一侧甩去,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一颗带着血丝的断牙从他嘴里飞出,落进了旁边的草丛里。他整个人都被扇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公约你祖宗!”张彪一口浓痰吐在两角业作的脸上。“你们在永城东关烧杀抢掠的时候,咋不记着公约?西边王师长阵地上的弟兄,尸骨都还没冷透!你们的飞机在天上往下扔铁疙瘩的时候,跟老子们讲公约了吗?现在你成了阶下囚,倒想起公约了?”“老子们川军的字典里,对你这种畜生,就一个字——杀!”刘睿抬手止住了还要动手的张彪。他重新捡起那块破布,动作轻柔地,再一次,塞回了两角业所以含糊不清的嘴里。堵住了他所有想说的,和不想说的。“抬回去。”刘睿的声音平淡如水。“让新一师的弟兄们,都好好看看。”“看看我们从荻洲立兵那条疯狗嘴里,掰下来的这颗獠牙,长什么样。”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陈默。“静渊。”“到!”陈默立刻立正。“两件事。”刘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第一,所有俘虏,尤其是这个人的直属部队,单独关押,交叉审讯,撬开他们的嘴。第二,战场清扫,任何带字的纸片、本子、信件,哪怕是照片,一个都不能漏。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默转身,快步离去。两角业作被拖走了,像一条被勒住脖子的野狗,只剩下喉咙里无意义的嗬嗬声。夕阳彻底沉下,夜色如墨,迅速吞噬了战场上最后一丝血红。永城内外,无数火把被点亮,新一师的士兵们在陈默的指令下,开始了一场与众不同的清扫。他们不再仅仅是收集武器弹药,而是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如最细心的猎人,搜寻着每一具日军尸体上的口袋,每一个被遗弃的背包,寻找着那些记录了罪恶的纸片。……夜。永城县衙。这里被临时改成了第七十六军的师部指挥部。外面,劫后余生的士兵们围着篝火,低声唱着家乡的歌谣,分享着缴获的牛肉罐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胜利后特有的喧闹气息。但指挥部内,却是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盏马灯在桌上跳动着昏黄的光,将墙壁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陈默站在桌前,他的面前,摊着十几本大小不一的本子。有硬壳的军用手记,有软皮的私人日记。纸张已经泛黄、卷边,有的页面上还沾着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世哲。”陈默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根据俘虏黑须忠信、宫本省吾以及目黑福治三人的口供,结合他们各自的日记,还有我们从阵亡日军尸体上找到的其他七本日记和部分信件……”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面的话有千斤重。“可以确认,荻洲立兵第13师团,在南京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两角业作,作为步兵第103旅团的第65联队长,是多起大规模屠杀的直接指挥者和现场负责人。”寂静。指挥部里落针可闻。只有马灯的灯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刘睿坐在主位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他猛地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灌满肺腑,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模糊不清。“走。”他将烟头摁灭在桌角,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去见见这头畜生。”“把所有证据,都带上。”“今天晚上,我要让他亲口,把吃下去的人肉,连骨头带血,再给我吐出来。”:()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