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缓缓覆盖了血腥的战场。荻洲立兵最后的预备队,那数千名养精蓄锐的日军,化作一道汹涌的黑色铁流,冲向了那个已经被尸体填平大半的缺口。“杀!”喊杀声,最后一次从守军的喉咙里挤出。子弹,打光了。手榴弹,扔完了。还能动的第二旅士兵,用刺刀,用枪托,用工兵铲,甚至用石头和牙齿,迎上了数倍于己的敌人。张彪扔掉了打空了子弹的捷克式,从一名死去的日军军曹手里夺过指挥刀,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意。他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鬼子,还没来得及拔出,另一名日军的刺刀已经捅进了他的肩膀。张彪闷哼一声,反手一肘,狠狠砸在对方的鼻梁上,顺势拔出军刀,鲜血喷了他满头满脸。刘睿手中的中正剑,早已在无数次劈砍中卷刃,他弃了剑,捡起一杆带着刺刀的三八大盖,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刺入一名敌人的咽喉。然而,人太多了。日军就像是无穷无尽的蚂蚁,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上涌。防线,在被一寸寸地压缩。一名川军士兵被三柄刺刀同时贯穿,他却在临死前,死死抱住其中一个鬼子的腿,为身后的战友创造了半秒的空隙。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缺口,即将失守。城外,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地上。荻洲立兵举着望远镜,嘴角噙着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他看到城墙缺口处的抵抗正在飞速瓦解,他的士兵,已经有一部分冲入了城内,正在与最后的守军进行巷战。胜利,唾手可得。那个叫刘睿的“抗日麒麟儿”,很快就会成为他的阶下囚。他甚至已经在构思,该如何向国内,向天皇陛下,呈报这份旷世奇功。只是,他心中的那份狂喜,却始终被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所笼罩。这丝阴翳,源于他手腕上的表。时间已近黄昏,但他最倚重的师团属重炮部队,以及维系着整个师团命脉的辎重联队,却迟迟没有出现在预定位置。没有那熟悉的、能将城墙夷为平地的重炮轰鸣,这场胜利就如同缺少了加冕仪式的典礼,总让他感到一丝不协调的缺憾。“师团长阁下!”一声凄厉的、变了调的嘶喊,打断了他的思绪。参谋长石川琢磨快步冲上高地,脚步踉跄,险些被一块弹片绊倒。他没有理会歪掉的军帽,呼吸急促地冲到荻洲立兵面前,眼神里是前所未见的惊惶,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他手中的电报纸,被汗水浸湿,捏得微微发皱。荻洲立兵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悦。“石川君,注意你的仪态!”“阁下!大事不好了!”石川琢磨根本顾不上礼仪,他冲到荻洲立兵面前,将第一份电报递了过去,声音都在发抖。荻洲立兵不耐烦地接过电报。纸上的铅字,瞬间让他脸上的笑容凝固。“商丘急电:支那军于学忠部主力第114师,于今日午时,向我防区发动猛烈攻击!其攻势之猛烈,前所未见!我第16师团正面压力巨大,恳请第13师团火速分兵,驰援商丘,否则商丘危矣!”商丘告急?于学忠疯了吗?荻洲立兵的心头,猛地一跳。他还未来得及细想,石川琢磨已经把第二份电报,几乎是塞到了他的手里。“阁下!还有这个!”荻洲立兵的视线,落在了第二份电报上。仅仅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急报:我师团辎重联队,在马牧集以西二十里处,遭遇支那军伏击!敌军火力极猛,疑似川军主力!运输道路被炸毁,桥梁被毁,辎重损失惨重!重炮部队被堵在后方,无法前进!请求战术指导!”轰!荻洲立兵只觉颅顶像是挨了一记重锤,一股惊怒直冲脑门,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了章法。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两张薄薄的电报纸,此刻却重如千钧。完了。全完了。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张摊在木桌上的军事地图。永城,这个他志在必得的囊中之物,此刻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已经吞噬了他近两个联队的兵力。他的侧后方,商丘,正被另一支中国军队主力猛攻,随时可能被切断他北上的退路。而他的生命线——辎重补给和重炮支援,被一支从天而降的川军,拦腰斩断!他被包围了!那个他以为的猎物,刘睿,用自己做诱饵,给他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八格牙路!!”荻洲立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变得更加狰狞。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狠狠一刀,劈在了面前的地图桌上!哗啦一声,木屑四溅,地图桌被从中劈开!,!“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传令前线部队,立刻脱离战斗!”“全军……撤退!”石川琢磨的脸上,血色尽失。“撤退?”“向城西收拢!立刻!马上!去接应我们的辎重!保护我们的重炮!”荻洲立兵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一把抓住石川琢磨的衣领,疯狂地吼道。石川琢磨急了:“师团长阁下!那商丘那边……”“让他们自己守!”荻洲立兵一把推开他,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与疯狂,“那是第16师团自己的防区!凭什么要用我的师团去给他们填命!”“快去传令!撤退!!”呜——呜——呜——一阵与进攻号完全不同的、低沉而急促的号声,突兀地在日军阵地的后方响起。那是撤退的信号!缺口处,正准备发起最后一击的日军,动作猛地一滞。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城墙上,已经筋疲力尽、准备下达撤退命令的刘睿,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身边的张彪,拄着那把卷刃的武士刀,茫然地抬起头。“军座……这是啥动静?”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停下了。然后,在所有中国守军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们开始缓缓后退。如同退潮一般,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撤出了那个他们用上千条人命都未能彻底拿下的缺口。:()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