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夜幕下的闷雷远去,帐篷内的烛火终究没有熄灭。一夜无话。当第一缕晨曦刺破豫皖平原的地平线,新一师的营地已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昨夜的战场,硝烟与血腥味尚未完全被晨风吹散。工兵营正在用推土设备填平弹坑,卫生队则在清点、收殓着己方阵亡将士的遗体。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战后的肃穆。赵铁牛一夜没睡,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在阵亡将士的遗体旁来回踱步,亲手为每一个兵娃子擦干净脸上的血污,整理好破碎的军装。刘睿站在那处高地上,身边是参谋长陈守义。他的脚边,放着昨夜那壶未曾再动过的高粱酒。“审讯结果出来了。”陈守义的声音压得很低,将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文件递了过去。“念。”刘睿的目光,依旧落在北方,没有低头。陈守义翻开文件,言简意赅地汇报:“俘虏一共八百一十二人,大部分不是日本人。”这句话让刘睿的眉梢动了一下。“是朝鲜人。”陈守义补充道,“土肥原师团在华北强征的朝鲜籍辅兵,负责运输和看护伤员。我们昨天打垮的,与其说是日军一个精锐联队,不如说是这个联队裹挟着的大量辎重和后勤单位。”刘睿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关键情报。”“有。”陈守一翻到下一页,语气凝重起来。“根据几名日军伤兵的交叉审讯,我们得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土肥原贤二的第14师团主力,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们的大部队,在三天前就已经渡过黄河,目标是陇海铁路中段的兰封、考城一线!”陈守义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他们要像一把刀,彻底斩断徐州六十万大军西撤的后路!”“同时,荻洲立兵的第13师团一部,正在猛攻永城。而第16师团,已经扑向了商丘。”“我们昨天歼灭的这个联队,是土肥原派出来的一支侧翼警戒部队。他们的任务,是南下亳州,确保主力在攻击兰封时,侧后方不会被中国军队捅一刀。”情报,如同一块块冰冷的拼图,在刘睿的脑海中迅速拼接。一幅远比他预想中更为险恶、更为宏大的战争画卷,轰然展开!日军三个精锐师团,分进合击,像三只巨大的铁钳,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同时扑向正在撤退的数十万中国军队!而他刘睿的新一师,原本以为自己是堵住洪水大坝的关键石块,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站在了一条即将决堤的支流上。真正的洪峰,在别处!“永城……”刘睿的嘴里,咀嚼着这个地名。他在地图前蹲下,手指在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找到了那个位于豫、皖、苏三省交界处的城市。永城,是陇海铁路南侧最重要的屏障。一旦永城失守,日军第13师团就能长驱直入,与北面的第14师团、东面的第16师团,形成一个完美的铁三角,将从徐州撤出来的第五战区主力,彻底锁死在豫东平原这片无险可守的绝地!“时不我待。”刘睿站起身,眼中再无一丝犹豫。“我们必须立刻赶过去。”陈守义的瞳孔一缩:“军座,我们的任务是……”“任务变了。”刘睿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在这里挡住一个不存在的敌人,没有任何意义。真正的战场,在永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指挥部。“传我命令!”他的声音,让整个指挥部所有参谋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命令!第二旅旅长陈默,立刻到指挥部见我!”不过五分钟,一身戎装,气质儒雅的陈默便快步走进了指挥部。他看到了地图前的刘睿,也看到了刘睿脸上那股前所未有的决断。“军座。”刘睿没有回头,只是用指挥杆,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那落点,正是永城。“静渊。”刘睿叫着他的字,“现在的局势,是这样……”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刚刚获得的情报,以及自己的判断,全盘托出。“日军三路合围,意图在豫东平原,全歼我第五战区主力。永城,是整个战局的南翼支点,是破局的关键。它绝不能丢!”陈默的目光,顺着刘睿的指挥杆在地图上移动,他那张总是平静如水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严峻。“我明白了。”他只说了四个字。“所以,我决定。”刘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和你,亲率第二旅,轻装简行,立刻出发,驰援永城!”“主力部队,所有重炮、辎重,由陈参谋长统一指挥,随后跟进。”这个命令,让整个指挥部的空气都凝固了。亲率一个旅,放弃重炮掩护,脱离主力,孤军深入敌后?这是何等疯狂的决定!陈守义一步上前:“军座!不可!这太冒险了!您是全军主帅……”,!“正因为我是主帅,这一仗,我必须亲自去打!”刘睿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疑虑。“兵贵神速!等主力部队赶到,永城早就丢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决战,是为那六十万弟兄,抢时间!抢命!”他看着陈默,一字一顿。“静渊,你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陈默没有回答,他只是挺直了腰杆,对着刘睿,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行动,胜过一切言语。“好!”刘睿重重点头,“命令!第二旅,即刻整理行装!所有士兵,只携带步枪、三天口粮、四个基数的弹药和手榴弹!”“所有重机枪、迫击炮、步兵炮,全部留下!”“全旅的zb-26轻机枪和g-34通用机枪,集中起来,优先配发给突击部队!”“一个小时后,全旅在营地东门集合,准时出发!”“是!”陈默领命,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命令,如风一般传遍了第二旅的营地。刚刚吃完早饭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地脱下身上多余的负重,将沉重的行军锅、帐篷、多余的被服,全部留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挂满胸前和腰间的弹药盒、一排排插在背后的德式长柄手榴弹。全旅近百挺zb-26和几十挺g-34,被加强到了每一个作战班排。整个第二旅,变成了一支火力密度惊人,但只为短促突击而生的“轻装尖刀”。赵铁牛红着眼冲进了指挥部,一把拦在刘睿面前,他的嗓门震得地图都在颤。“世哲哥!要去,也是我老赵的团先上!陈默他是个读书人,这种玩命的活儿,他干不来!”刘睿看着他,摇了摇头。“铁牛,你的任务更重。”他的手,按在了赵铁牛的肩膀上。“主力部队,是我们的后盾。重炮,是我们翻盘的本钱。我把这一切,都交给了陈参谋长,也交给了你。”“你,要像保护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给我把炮兵团和辎重部队,完完整整地带到永城城下!”“这一路,不会太平。你明白吗?”赵铁牛愣住了。他看着刘睿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胸口的万丈豪情,瞬间化为了一股沉甸甸的责任。他知道,刘睿说的没错。冲锋陷阵,是勇。为大军垫后,保护命脉,是忠。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憋了半天,只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你放心!”一个小时后。新一师营地东门。陈默的第二旅六千余名官兵,已经集结完毕。一支没有重炮、没有车辆,只有步兵和轻机枪的队伍。每一个人,都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沉默而锋利。刘睿翻身上马,陈默与他并肩而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庞大的主力营地,看了一眼正对着他行注目礼的陈守义、赵铁牛、张猛等人。没有告别,没有嘱托。他猛地一挥马鞭,声音划破清晨的空气。“出发!”战马嘶鸣,六千双军靴,同时踏上了布满尘土的道路。这支孤军,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毅然决然地,向着东方那片被战火笼罩的未知之地,急速奔去。:()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