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龙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摊开的地图上,那根从昆明延伸向下的红色标线,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的眼底。他没有说话,只是粗重的呼吸声,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一旁的刘周书和龙云珠,虽然听不懂那些关于公路、基地、贷款的复杂谋划,但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间小小的雅间里,正在决定着一件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大事。良久。龙云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他没有去看刘睿,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女儿,龙云珠。“云珠。”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怎么看?”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刘周书不解地看着龙云,不明白他为何要问一个女孩儿家的意见。刘睿也是一怔,但他立刻明白了龙云的用意。这不是在考校。这是在确认。确认他的女儿,未来的刘家主母之一,是否能跟得上刘睿这近乎疯狂的步调,是否配得上“战略搭档”这四个字。龙云珠没有丝毫的慌乱。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自己的父亲。“父亲,我认为,世哲兄的计划,不仅可行,而且必须立刻执行。”她伸出纤纤玉指,点在了那条规划的公路上。“但是,有三个问题,需要马上解决。”她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第一,人。”“修路需要大量的工程师和熟练工。云南虽有,但分散在各地,且多为老法。我建议,以父亲和刘伯伯的名义,共同成立‘川滇公路建设委员会’,整合两省所有筑路人才,统一调配。”“第二,料。”“水泥、碎石、钢筋……尤其是水泥,需求量将是天文数字。云南本地的水泥厂,产能远远不够。我记得,四川的‘启新洋灰公司’,是西南最大的水泥厂,我们可以立刻向他们下最大订单,并且,可以考虑以磷矿的未来收益作为抵押,让他们全力生产。”“第三,民。”龙云珠的目光,落在了公路沿线的村镇上。“筑路必然要占用民田,迁移村落。此事若处理不好,极易引发民乱,被有心人利用。我建议,所有征地,必须给予双倍补偿;所有迁移的百姓,必须在新址建好房屋,确保他们‘搬得出,住得好’。”“钱,我们可以从未来的贷款里出,但民心,一刻也不能丢。”她说完,没有退下,而是看向刘睿,补充了一句。“世哲兄,你的计划宏大,着眼于国运。云珠不懂那些,只知道,再宏伟的计划,也要一砖一石,一人一心地去建。”“你负责仰望星空,这些脚下的泥泞,我来为你踏平。”话音落下。龙云的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好一个‘仰望星空,脚踏泥泞’……”他的声音先是赞叹,而后却低沉了下去,目光在地图上那条红线上反复逡巡,指尖无意识地颤动。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巨大决策前的凝重。他看到的,不仅是一条路,更是自己女儿选择的未来,是整个龙家和云南的命运。输了,万劫不复;赢了,便是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时代。数秒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挣扎与权衡尽数褪去,化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与豪迈。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钱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这位云南王,终于展露出了他雄霸一方的魄力。“美国人的贷款,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龙家在云南经营数十年,这点家底还是有的!我先从我的私库里,拨出三百万块大洋,作为这条公路的启动资金!”“另外,我以云南省主席的名义下令,全省所有适龄男子,农闲时节,轮流服‘建设役’一个月!管饭,给钱!这不是徭役,是保家卫国的荣耀!”“工程师,我把云南所有公路局、建设厅的人都给你!料,我让下面的人去办!谁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我亲手毙了他!”龙云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钢锭,掷地有声。他看着刘睿和龙云珠,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世哲,云珠。”“你们的婚礼,不是要一份惊天动地的嫁妆吗?”“那座磷矿,是死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今天,我再给云珠添一份嫁妆——”“就是这条从昆明到弥渡,再到下关的【通天国道】!”“我以云南为礼,以国道为妆,把我龙云的女儿,嫁给你刘世哲!”“这份嫁妆,你,敢不敢收!”这已经不是嫁妆了!这是赌上了整个云南未来的投名状!刘睿看着龙云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身旁那个虽显清瘦,却撑起了半边天的龙云珠。他心中豪情万丈,向前一步,与龙云珠并肩而立,对着龙云,深深一躬。“岳父大人。”“这份国运,小婿——”“收下了!”龙云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豪迈。“好!”“那就让委员长看一看!”“我们西南,送给这个国家的,究竟是一场怎样的——”“国之盛典!”:()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