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转眼就到了去农场的日子。清晨七点,天还未亮透,乌市的街巷仍浸在薄雾中。顾清如早早收拾妥当,背着一个帆布包,一床压紧捆实的棉被,还有一个行李箱。至于在供销社买的那些物资——肥皂、蜡烛、线团、胶布、凡士林……她早已悄然收入空间之中。钱秀英来送她,也没多问,只默默帮她把被褥绑好,系上红绳。那是老家的习俗,寓意“一路平安”。钟维恒和刘姐送至院门口。老人没多说话,低声道:“一定要注意安全。”刘姐眼圈微红,塞给她一个小布包:“路上吃,别饿着。”钱秀英帮顾清如提着行李,步行至司令部门口的运输站。晨光初露,大院外已渐渐热闹起来。一辆卡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头两侧漆着鲜红的标语:“屯垦戍边,建设边疆!”车尾插着一面褪色的红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哎哟!这不是顾医生吗?”一声惊喜的招呼传来。是赵树勋,正和司机师傅一起往车上搬箱子。赵胜利一眼认出顾清如,脆生生喊道,“顾阿姨!钱阿姨!”赵树勋赶忙拉过小儿子:“建设,快叫姨姨!这是上次你高烧抽搐,顾阿姨救的你!”赵建设抱着一只木雕小羊,怯生生地抬头,见顾清如温柔地看着他,终于小声挤出一句:“姨……姨。”钱秀英看着他们往车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行李,忍不住笑道:“你们这是搬家啊?锅碗瓢盆都带上了?”赵树勋有点不好意思,“我和我爱人高慧的申请批下来了……我们……要团聚了。她已经提前去红星农场了,这次,我带孩子一起去。”两个孩子听到马上要见妈妈了,也都很开心。这时,又有几人陆续到来——两名戴眼镜的技术员,背着图纸筒和测量仪,说是去搞水利规划。赵树勋爬上车板,协助司机用粗麻绳一道道捆绑行李。钱秀英站在车下,一手牵着赵建设,一手牵着赵胜利,嘴里不停叮嘱:“到了农场千万别乱跑,听你们妈妈的话!建设要乖乖吃药,胜利要照顾弟弟!”因为有两个孩子,还有顾清如一个女同志,司机看了一眼,便扬声安排,“这位女同志,你抱好小的坐边上,让大的孩子挤中间。这路颠,可得坐稳喽!”这么安排,在这个年代是合理的,优先照顾女士和孩子坐前面。大人抱着孩子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更是对孩子的优待。副驾驶位原本窄小,但为了照顾她和孩子,司机特意腾出空间,把工具包挪到了脚垫下。顾清如将赵建设搂在怀里,又拉过赵胜利坐在身旁,三人挤在一起,像一家人。其余的男同志,赵树勋、几个技术员、知青全都都坐在车斗。见所有人都坐好了,司机准备发动引擎,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梁主任!梁主任请留步!”众人回头,只见梁国新大步走来,军绿色军装扣子严整。他身后跟着秘书小张,一脸焦急。“车子临时打不着了,电瓶好像坏了……要不您再等等?修好了马上送您。”小张声音压低,额角沁出细汗。梁国新摆摆手,语气平静:“没关系,卡车就卡车,坐什么不是坐?你们修好了,赶来接我就行。”小张一愣:“可这……是运输货物用的卡车,一路上颠簸的很……”话没说完,梁国新已经走到车旁,见是梁主任来了,顾清如打开副驾驶的门,带着两个孩子下了车,打过招呼后准备去坐后车斗。司机也下车了,指着副驾驶位置,“梁主任,您坐这里吧。”梁国新拦住顾清如三人,“你们坐前面,我坐后面就行。”顾清如牵着两个孩子一愣。小张更着急了,“梁主任,这怎么行?您是领导,您坐前面,后面车斗没顶没棚,一路风沙,您这……”一边对顾清如挤眉弄眼。顾清如会意,牵着两个孩子朝后车斗走。梁国新却径直走过去,利落地一跃,直接上了车斗,站定在堆满行李的木箱上,拍了拍身旁空地:“我就在这儿,跟大家一块走。”小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领导,堂堂一个团级干部,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跳进了满是尘土和货物的车斗里。“梁主任!这怎么行!您是军区领导,怎么能坐车斗?风吹日晒不说,一路上全是灰土……”“不然您等一下,我再给您调一辆车……”梁国新已经在空位坐好了。“走吧,别误了行程。”“行了,多大点事。赶紧回去,让修车的师傅加把劲,别耽误了正事。去完红星农场还得去下面考察。”见此情况,顾清如只能带着两个孩子重新坐上了副驾驶位置。小张站在车下,看着领导在车斗里坐着,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退到一边,心里五味杂陈。他当了这么多年秘书,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领导。只得跑去叮嘱司机,“老王,你车子一定要小心开啊,一定要安全把梁主任送到了。”老王郑重点头,挂挡起步,比平时多了十二分小心。车上可是多了一位军区领导。他不敢有半点闪失。老旧的卡车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排气管“噗”地一声,喷出一股浓重的白色烟雾。车轮缓缓滚动,碾过大院路,然后一头扎进了通往荒原的土路上。“慢点!老王!开慢点——!”小张追出营区大门,一边挥手一边高喊,声音在风中几乎被撕碎。老王从后视镜瞥见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声嘟囔:“总算出了院门……”他轻踩油门,车速悄然提了起来。卡车不再踟蹰,如挣脱束缚般,在蜿蜒的土路上加速前行。:()夺回家产,资本家大小姐下乡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