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夏时靖从广播站回宿舍时,看见徐晓阳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没事吧?夏时靖压低声音问道。徐晓阳睁开眼,冲他微微摇头,还没等两人多说,宿舍门被推开。两名舍友,李强和何云生走了进来。煤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见两人进来,徐晓阳站起身来,拿起床边的搪瓷盆正欲转身,却看见李强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徐晓阳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听说你爹是高级教师?他踢了踢床腿,怎么教出个总吃坏肚子的废物?徐晓阳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强:我爹还教过我一句话。什么?好狗不挡道。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李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没料到徐晓阳也会骂他,拳头捏得咯咯响。何云生赶紧拉住他:算了算了,跟个书呆子较什么劲。李强突然暴起,挥手将徐晓阳手中的脸盆打在地上,搪瓷盆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徐晓阳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冷了几分。李强看着徐晓阳的眼神,被这个眼神刺的一激灵,随即有些恼羞成怒,他上前一把揪住徐晓阳的衣领,你t瞪谁?原来你之前的怂样都是装的?夏时靖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你们要干什么?滚开!李强一把推开夏时靖,今晚就要这个狗崽子现原形!“你偷藏禁书,我看你还能神气到几时!”“禁书,什么禁书?”徐晓阳闻言大惊失色。看到徐晓阳的慌张神色,李强气顺了许多,仿佛已经抓住徐晓阳把柄一般。何云生蹲下拽徐晓阳的箱子:让我们看看教书育人老师的儿子藏了什么宝贝——徐晓阳的脚猛地踩住箱盖。何云生抬头,正对上他黑沉沉的眼睛。要看可以。先去打报告。你们凭什么随意翻我的私人物品?李强一把推开徐晓阳:滚开!老子今天偏要找。徐晓阳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坐在床边,看着李强和何云生粗暴地翻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何云生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可能明明昨天找啊!继续找啊!夏时靖冷笑道,不是说要找禁书吗?李强突然一把揪住徐晓阳的衣领:你他妈把书藏哪了?!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猛地踹开。不许动!保卫科!三道手电筒的光柱直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李强还保持着揪衣领的姿势,脸上的狞笑还没褪去。保卫科长大步走进来,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李强揪着徐晓阳衣领的手上,以及地上散落一地的衣物。他冷声道:李强、何云生,跟我们走一趟。凭什么?李强梗着脖子,我们犯什么事了?保卫科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字迹,是你们的吧?李强低头一看,如遭雷击——信的背面,是他昨天写反动诗的草稿。带走!不可能这不可能李强的手开始发抖,这封信怎么会带走!保卫科长一挥手。两名民兵上前架住李强,他这才如梦初醒,疯狂挣扎起来:徐晓阳!你阴我!何云生更是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科长,我是被逼的都是李强指使我保卫科长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有什么话,去审讯室说。当两人被拖出去时,李强的咒骂声还在走廊里回荡。宿舍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地上散落的衣物和翻倒的箱子。夏时靖长舒一口气,徐晓阳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他轻轻拍了拍被揪皱的衣领,嘴角微微上扬。两人被带走后,夏时靖帮着徐晓阳一起,把箱子的东西收拾好。李强和何云生被带走后,就再也没回过宿舍。他们的东西被保卫科的人全部拿走了。写一些反动言论,是很严重的思想问题。徐晓阳依旧沉默地上工、吃饭、睡觉。三天后,处理结果贴在公告栏。【李强、何云生诬告同志,破坏团结,下放劳改农场】周红梅踮着脚,看清了处分通知,发生了什么,可以推想出来。由于夏时靖的通风报信,他知道了李强他们要做什么,于是将计就计,在背后推了一把。这两个人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虽说恶有恶报,但是周红梅回头望向公告栏,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那股子打抱不平的劲儿,在这些人眼里,可能幼稚得可笑。周红梅想起昨天顾清如说的话——“这次帮了,下次呢?他得自己立起来。”当时她还觉得顾清如冷漠,可现在才明白,顾清如不是不帮,而是比她想得更深。而她呢?她只会莽撞地冲上去,喊着“我们要帮他”,却根本没想过,也许徐晓阳根本不需要她的“帮助”。周红梅咬了咬嘴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错怪了顾清如,也低估了徐晓阳。她想起平时徐晓阳的样子,沉默地干活,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忍受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挤。她以为那是懦弱,是逆来顺受。可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懦弱,而是蛰伏。他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平时不露锋芒,可一旦出鞘,必见血光。李强和何云生,就是最好的例子。他们以为徐晓阳好欺负,以为他不敢反抗,却没想到,他早就挖好了坑,等着他们自己跳进去。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就能让他们自食恶果。周红梅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她以前觉得徐晓阳可怜,现在却觉得……可怕。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被逼到绝境,会做出什么事?她不敢想。周红梅攥紧了拳头,她需要成长。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再这么莽撞了——:()夺回家产,资本家大小姐下乡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