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李峰靠坐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但是清醒。三人走到床边,宋毅俯身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李峰苍白的嘴唇颤抖着说,“谢谢你们救了我,还送我到团部。”他突然压低声音说,宋组长是不是我吃的安乃近药片顾清如立刻转身关上门。宋毅拉过椅子坐到床边:慢慢说,你想起什么了?“那天我头疼得厉害,旧伤也发作才会服用安乃近,没想到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宋毅的目光扫过病房门上的小窗,确认无人偷听后追问:药是连队卫生室开的?是顾同志来之前的卫生员开的。那位同志调去营部卫生所了叫王王秀兰宋毅低头飞快在笔记本上记下这条线索,合上本子后说,好,我知道了。你好好养病,医生说你还需要住院观察三天。我们今天下午就回连队了。他朝门外做了个手势,一个穿便装的精瘦青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这是团部保卫科的小王,我们走后,他会照顾你。李峰却挣扎着要坐起来,手背上的输液针被扯得歪斜,谢谢宋组长,我今天就可以回连队,玉米地等不得人宋毅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逞什么能?七连缺你一个躺病床的连长?养好身体,回到连队还是那个铁人连长!”林知南和顾清如点点头,李连长,您总说‘轻伤不下火线’,可您现在是内伤,需要调理,连队同志们等你养好身体。“是呀,李连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垮了,拿什么抓革命促生产?”三人轮番劝说之下,李峰才没坚持。顾清如看着病床上的虚弱的李峰,心情复杂。这个曾经和姜学兵一起关她禁闭、想给她扣上看禁书罪名的人,后来又在污水案中和她一起揭发了姜学兵。本以为已经是兵油子的他,面对中毒知青,也有了一丝血性。现在,这个铁打的汉子虚弱地躺着,手背上还粘着输液胶布。人怎么就能既顽固又赤诚,既可恨又可靠?此刻,顾清如深切认识到人是复杂的,多变的。“砰砰——”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顾清如走出去一看,是王裕华,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王副主任。顾清如走出病房,自然的关上了病房门,和王裕华走到走廊角落,她注意到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色,您爱人情况好些了吗?王裕华左右看了看,走廊尽头的护士正在低头整理病历。他迅速把网兜塞到顾清如手里,我爱人淑芬让我来谢谢你,昨天多亏了你。家里攒的肉票换了这两罐,你别嫌弃。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王副主任太客气了,她将网兜往对方怀里推了推,我是卫生员,看到有人倒下,治病救人本就是我该做的。王裕华却执意按住她的手:顾同志,这年头能救命的人不多了。淑芬说昨晚能睡个整觉,还有…团部医院的赵主任说,若不是你那几针收下吧,叫人看见不好。顾清如无奈,只能收下这个网兜。“谢谢王副主任,您太客气了。”王裕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顾同志,今天中午到家里吃个便饭吧。直接到家属院3排2号来。淑芬腌的酸菜开胃,她想当面感谢你。王副主任突然热情的邀请,顾清如猜测他们是不是有事有求于她?她突然想起昨日围观妇女的窃窃私语,王副主任与爱人结婚七八年了,没有孩子…您爱人还得静养些日子,我去打扰不合适吧?”顾清如客气道。王裕华说,“一定要来。你们还有一起来的连队知青吧?一起来家吃顿便饭吧。”王裕华都这么说了,顾清如推辞不过,最终答应了下来。她和宋毅三人早上就商量着,今天上午看看李峰的情况,若是好的话,下午就赶回连队。中午去王副主任家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最重要的是,王裕华是后勤处的,也许他知道关于药品的消息。王裕华离开后,顾清如看看网兜里的是两罐梅林午餐肉。这种沪市特供的罐头在边疆属于稀罕物,得用师级以上干部特批的侨汇券才能弄到,王副主任这份谢礼着实不轻。她越发肯定,他们一定是有事相求。回到病房,顾清如简单向宋毅解释了昨日救治王副主任爱人的事,以及午饭邀约。王裕华,宋毅倒是听说过,为人作风正派,没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并且是邀请知青们一起去,于是宋毅点头。“你和林同志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之后,顾清如在团部卫生所找军医张建国开了单子,帮李峰交了之后几天的住院费,拿了药。林知南帮着打热水、打病号饭。忙到快中午,顾清如和林知南踩着滚烫的土路往家属区走。要登门,我们总不能空着手。顾清如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到不远处的供销社招牌。两人商量着,一起送两斤挂面作为礼物。这样既符合她们俩的身份,体面又不会过于贵重。到了供销社门口,供销社的水泥台阶被晒得发烫。门帘一掀,混杂着煤油、咸鱼和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红糖要票,每人限购半斤。见有人进来,售货员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顾清如和林知南各买了半斤红糖,这是要带回连队的。两人合买了两斤挂面。因为昨天收了人家的礼,顾清如又添了两斤挂面。她指着柜台里摞成塔状的纸包,同志,你好,要四斤挂面,那个印着红双喜的。这种用兵团自产小麦压制的挂面,一斤用粗黄纸包得方正正,两端各印着个褪色的喜字,是当地人走亲访友最常见的伴手礼。售货员取下四包,草绳在柜台上一甩,利索地捆成个工整的井字。一共四斤挂面——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买完东西两人一起朝着家属区走去。:()夺回家产,资本家大小姐下乡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