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玉米地的抢收终于结束。知青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回走,李峰走在最后,手里攥着记工本,脸色比往常更加阴沉。他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前一阵发黑。连长?旁边的知青刚开口,就见李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轰然栽倒在地。七连的铁血连长,竟然晕倒了。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顾清如背着药箱匆匆赶到时,李峰已经被知青们抬到了树荫下。她单膝跪地,迅速检查。面色发青,嘴唇泛紫,呼吸急促。她先是查看了一下瞳孔,他的瞳孔略微放大,对光反应迟钝,像是被一层灰雾蒙住的黑石子。接着,她三指搭上他手腕寸关尺,寸脉浮数,关脉弦紧,尺脉沉涩。顾清如眉头瞬间拧紧,不对劲,看着像是中暑,但是又不是中暑。因为这根本不是中暑的脉象!此刻指下如按弓弦,又急又硬,更像是……药物毒性攻心。她下意识的去摸李峰的口袋,右侧裤袋里,指尖触到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几粒药片,用发黄的油纸包着,纸上还印着模糊的兵团制药红章。打开来以后,一共是六片药片,她用指甲轻轻刮过其中一片,碎屑沾在指尖,凑近时闻见苦味里混着甜腥,像是晒过头的杏仁混着铁锈。她心头一跳,迅速将药片攥进手心,抬头对众人说:李连长应该是劳累昏厥,需要立刻送卫生室!顾清如和众人一起抬着李峰回到了卫生室。李峰的情况依然不稳定——面色青灰,呼吸急促,指尖的抽搐仍未停止。在没有明确病因的情况下,她只能采取保守疗法:灌薄荷水,冷敷额头,针刺人中、合谷。但李峰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仿佛在噩梦中挣扎。他是因为服用了药片才昏迷的吗?那些药片看上去像是安乃近…就在她思索之际,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兵团运输队的卡车停在连部门口,扬起一片尘土。车门推开,跳下来一个年轻战士,军装笔挺,眉眼锐利,手里拎着一只木箱,印着兵团后勤处的红漆字样。他站定后,声音清朗地喊道:七连的药品补给!找你们连队的卫生员签收!执勤的战士立刻跑去喊顾清如。“顾卫生员,营部药品运输队来了,要你亲自去签收。”顾清如抬头扫视一圈,点了一名男知青在卫生室照顾李峰,匆匆去了连队门口。那名年轻战士看见顾清如来了,递过来一张清单,一个小包裹。卫生员同志,签收一下?顾清如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四环素片20粒、安乃近片30粒、纱布5卷,碘酒一瓶。她低头核对小包裹里的东西,四环素片、安乃近片、纱布……纸面数字与包裹内容完全一致。“数量没问题。”她签下名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想到李峰的药片,她想检查一下药片,对方却已经转身跳上车,只留下一句:有问题找后勤处,我们只负责送货!卡车扬长而去,对方似乎着急离开,顾清如攥紧清单和药物小包裹,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回到卫生室,李峰依然昏迷不醒。马卫国点了一名男知青留下来照顾李峰。天色渐暗,卫生室后面的地窝子里,顾青松已经在炕上睡着了。顾清如再次拿出李峰裤袋油纸包的药片,凑近了煤油灯仔细检查。总觉得李峰的晕倒和这些药片有关。她又拿出今天营部配送的安乃近药片。惊讶的发现,两种药片大小几乎一致,只不过安乃近是白色片剂,而李峰的药片发白,边缘泛青,碎屑呈灰白色,这究竟是什么药?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迅速将油纸包收进空间。抬头看见宋毅站在门口。他一向整洁的白衬衫有了褶皱,眼圈下一片青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这几日,他时不时跟着知青们一起摘棉,也一直在制药厂、营部和牧区之间奔波——查账、清点药材、处理污水问题、安抚受害的牧民,再赶回营部汇报协调。“李连长,他怎么样了?”顾清如走出门外,犹豫了一瞬,压低声音道:“不太好……不是中暑,但是也没有查明原因。若是明日再不醒,就要联络营部了。”“我觉得有点像是中毒…”说完,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连队这么多人,她竟对宋毅最为信任,连李峰的真实病情都如实告知。要知道,李峰的症状极有可能是药物中毒,这事暂时还不能在连队公开,因为不知道是他自己误食还是有人蓄意下毒。宋毅眉头微皱,“那明日还是尽快联系营部卫生所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能抚平人心中的不安。随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姜学兵和周淑芳的结果出来了。”姜学兵被判死刑,周淑芳因诬告和历史问题,被判劳改二十年,发配西北劳改农场。制药厂领导全部落马,制药厂被封。制药厂是沪市制药厂和兵团合作,这件事已经通报到沪市革委会。顾清如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姜学兵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周淑芳在禁闭室歇斯底里的眼神。时代像一台绞肉机,把所有人都卷进去,碾碎,再吐出来。宋毅收起文件,语气缓和了些:另外,一个好消息,营部批了你的申请,你弟弟能留在连队了。“谢谢宋组长。”顾清如感激的说,她知道没有宋毅,这份申请不会这么容易批下来。“不必谢我,你弟弟确实情况特殊。”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道:“对了,这几天我跑牧区时,阿布都大叔托我带话给你。过几天阿肯家族有一场草原婚礼,他们想邀请你一起去,感谢你曾经救了阿肯和热依汗。”“好,连里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一定去。”顾清如点头答应。宋毅临走前,又看了看李峰的情况,叮嘱道:如果明日还不醒,立刻联系营部卫生所。“好的。”这一夜,顾清如没怎么睡好。她每隔几个小时就起来查看李峰的情况——他的呼吸依然急促,但脉搏稍微平稳了些,面色依旧青灰,指尖不再抽搐,但体温仍然偏低。那些药片……到底是什么?她坐在煤油灯下,翻看李峰的记工本,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直到天亮——:()夺回家产,资本家大小姐下乡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