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没有辩驳,只是默默从袖里又拿出一只带血的旧荷包。
“这是从周院判内衣贴胸口的夹层里找出来的。”
顾长清解开荷包,从里面倒出一颗泛黄的孩童乳牙。
“一颗乳牙。”
“他贴着心口,整整藏了八年。”
顾长清看着方齐苍白的脸。
“如果只是监视的走狗,会把一个质子的乳牙当成宝贝一样带进棺材里吗?”
方齐的呼吸开始急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顾长清俯下身,每个字都化作最残忍的利刃,狠狠捅进方齐的心窝:
“三天前,你在太医院,用天蚕丝亲手勒断了他的喉咙。”
“你看着他在你面前用血写字。”
“我一开始以为,他想写的是‘药’字。”
“直到韩菱告诉我,周院判右手食指的落笔习惯,地砖上那一竖,根本不是‘药’字底部的竖……”
“是‘虎’字的第一笔!”
“他认出你了,方齐!”
“他认出杀他的人,是他养大的孩子的亲姐姐!”
“所以他临死前,不是想写凶手,不是想留解药线索。”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是想写下你弟弟的名字!”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方齐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她低着头,死死盯着那颗乳牙,视线一寸寸下移,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就是这双手,用天蚕丝一点点勒死了周院判,看着那个老人绝望地断气。
她杀了她弟弟唯一的养父。
她亲手切断了她在这世上苦熬了八年,唯一想要寻找的光!
“啊……”
一声极度压抑的呜咽,从方齐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不……不……”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身子剧烈地痉挛着,指甲深深抠进头皮渗出血来。
她那张运筹帷幄的脸瞬间崩塌!
所有的算计,全都变成了一个血淋淋的耳光,抽在她的灵魂上!
方齐没有再看顾长清一眼。
她连菜篮子都没有拿,像个被抽走灵魂的疯子,连滚带爬地跌出了往生居的大门。
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右下角,在“欢迎”二字旁边,不知何时多压了一样东西。
一枚崭新的紫竹哨。
竹哨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柳如是的字迹,只有四个字。
【南岭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