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坐在那把椅子上。她没有戴口罩,没有戴帽子,没有把自己藏起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奶油色毛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搭在键盘上,像是在打字。她的表情是放松的、安静的、没有任何防备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因为安全而产生的、不自觉的松弛。她的脸比谢景明预想中的要美。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让人一眼惊艳的美,而是一种更耐看的、像是在某一瞬间忽然击中你的美。她的五官不算浓烈,眉形细而淡,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小巧而挺拔,嘴唇不涂口红也是淡淡的粉色。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精心养护的白,而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几乎能看清太阳穴附近青色的血管。但那双眼睛,那双被帽檐遮了太久的眼睛,在第三张照片里终于露了出来——瞳色浅淡,像冬天里被阳光穿透的薄冰。清澈,安静,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与孤独共处了太久之后形成的、像湖水一样的安静。谢景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想象过她长什么样。在那些失眠的夜里,在那些反复听录屏的时刻,在那些盯着灰色头像发呆的瞬间,他拼凑过无数个版本的“温暖”。有脆弱的,有怯懦的,有缩在角落里不敢看镜头的。有美的,有普通的,有那种扔在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但照片中的她,比所有想象中的都好看。而且她的表情,那种放松的、安全的、不需要防备任何人的表情,是他想象不到的。他以为她会害怕,以为她在没有人的时候也会像在直播间里那样紧绷着,以为那种颤抖是她的一部分。但照片里的她,坐在那把椅子里,被阳光包裹着,手指搭在键盘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气息。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温暖。不是那种灼热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暖,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持续的、像冬天里一杯热茶氤氲出的白雾一样的暖。谢景明把照片放下,靠在门板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雨打在树木上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他的心跳有些快,快到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不是那种“这女孩长得真好看”的、浅层的、转瞬即逝的心动,而是像一颗种子终于在土壤里扎下了根一样的确定。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她的眼睛。那双被帽檐遮了太久的、终于在照片里露出来的眼睛,没有他预想中的脆弱和害怕。那里面有孤独,有安静,有长期独处才会形成的、像湖水一样沉静的光。但没有恐惧。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需要被保护”的人。她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她一个人活了二十五年,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依靠任何人。她害怕人群,害怕社交,害怕被注视,但她从来没有因为这些害怕而停止生活。她写小说,弹古琴,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做饭,一个人面对十万人的直播间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关掉。她不是脆弱的,她只是安静。这是一种比坚强更难得的东西。谢景明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他想起了直播间里那双在琴弦上游走的手。和在键盘前不一样,弹琴的时候,她的手是不会抖的。只有不弹琴的时候才会。他忽然很想见她。不是隔着照片,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通过任何中间媒介。他想站在她面前,亲眼看看那双在照片里像薄冰一样的眼睛,在真实的、流动的、会眨动的、会因为他而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会是什么样子。他把所有资料重新装进信封里,放进了书桌的抽屉。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不常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对面的人有些意外。谢景明没有寒暄,直接说:“上次你给我的那份资料,地址是准确的吗?”对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他嗯了一声,然后说:“帮我在那个小区里找一套房子,租的买的都可以。尽快。”对面的人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消化这个信息——谢家的小儿子,从来没有操心过住哪里的那个人,忽然要自己找房子了。谢景明没有解释。挂了电话之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个a市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远处的楼看不清轮廓,近处的树在风里摇晃着,雨水从树叶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看着那片雨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搬到她附近去。不是要打扰她,不是要跟踪她,不是要做任何让她感到害怕的事情。他只是想离她近一些。近到如果有一天,她愿意从那个壳里探出头来,他可以在她第一眼看到的地方。谢景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从来没有为一个陌生人做过这么多事——查资料,等消息,看照片,心跳加速,做出一个又一个不像他的决定。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犯傻还是在犯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一段琴声、一双手、一声“谢谢”当成了某种不该当成的东西。但他不想停下来。这件事,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唯一一件让他觉得“不做就会后悔”的事情。雨还在下。谢景明站在窗前,手机屏幕亮着,还是那个灰色的头像。他看了一眼,按灭了屏幕。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一道一道的,像眼泪,但不是的。他只是站在那里,隔着雨幕,看着这座城市里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很快,他就会见到了。:()病娇男主惹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