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营地就醒了。陆承渊坐在帐篷里,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从楼兰到归墟,横穿整个塔里木盆地,翻过葱岭,再往西走半个月,才能到传说中的入口。一路上要经过龟兹、疏勒、大宛,全是西域诸国的地盘。有些是盟友,有些不是。有些墙头草,哪边风大往哪倒。他揉了揉眉心。三天时间,要把这么多事安排好,够呛。“国公。”李二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吃点东西。”陆承渊接过来,喝了一口。小米粥,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楼兰那边有消息吗?”“有。”李二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王撼山送来的,说基地一切正常,屯田的长势不错,新来的移民也安置好了。就是韩厉那边……”“韩厉怎么了?”“还没消息。”李二摇头,“昆仑那边路不好走,估计还得几天。”陆承渊嗯了一声,把粥喝完,擦了擦嘴。“李二,我问你个事。”“国公您说。”“你觉得那女人说的是真的吗?”李二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这个……属下也说不好。”他斟酌着措辞,“她说的事太玄了,什么灵魂备份,什么前世今生,听着跟话本子似的。但她那张脸……”他没说下去。那张脸跟陆承渊一模一样,这是铁打的事实。“我也在想这个。”陆承渊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晨光,“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我体内的煞魔种子就是煌天氏留下的备份。如果激活了,我可能变成煌天氏,也可能变成别的什么。”“那您还去?”“去。”陆承渊说得很快,“不管真假,归墟都得去。钥匙在我手里,血莲教盯着我,躲是躲不掉的。”李二沉默了一会儿。“那属下跟您去。”“不行。”陆承渊摇头,“你得留在楼兰。情报网不能断,西域这边的事得有人盯着。”“可是——”“没有可是。”陆承渊转过身,看着他,“李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李二算了算:“从街头那会儿算起,得有五六年了。”“五六年。”陆承渊点点头,“这五六年,你帮我做了很多事。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镇抚司,也没有今天的西域局面。”“国公——”“所以你得留下来。”陆承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一我回不来了,西域这边的事就靠你了。韩厉那性子太冲,王撼山又太憨,镇不住场面。只有你行。”李二的眼圈红了。“国公,您别说这种话……”“不是丧气话,是交代后事。”陆承渊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刀尖上舔血,哪天死了都不奇怪。把后事交代清楚,心里踏实。”李二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行了,别哭丧着脸。”陆承渊又拍了拍他,“我命硬,死不了。去把韩厉叫来,我有事跟他说。”李二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没过多久,韩厉掀帘子进来。“国公,您找我?”“坐。”陆承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有件事跟你说。”韩厉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昆仑那边,你不用去了。”韩厉一愣:“不去了?”“对。”陆承渊说,“那边的事我另外派人。你跟我去归墟。”韩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来。“国公,那个女人的话,您信了?”“信不信不重要。”陆承渊说,“重要的是归墟必须去。我去,就得有人跟着。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韩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单膝跪地。“国公,末将这条命是您救的。您去哪,末将就去哪。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起来。”陆承渊把他扶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我有几件事交代你。”“您说。”“第一,这次去归墟,九死一生。你跟着我,可能会死。”“末将不怕。”“我知道你不怕。”陆承渊说,“但我要你答应我,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你该走就走,别跟我一起死。”韩厉张了张嘴。“答应我。”陆承渊盯着他。韩厉咬了咬牙:“末将……答应您。”“第二件事。”陆承渊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这是那女人给我的煌天氏祖地坐标。如果我出了意外,你拿着这个去找赵灵溪,让她派人去祖地,说不定能找到对付血莲教的办法。”“国公……”“第三件事。”陆承渊打断他,“如果我死了,告诉赵灵溪,别等我。让她找个好人嫁了,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韩厉的眼圈红了。“国公,您别说了……”“行了,就这三件事。”陆承渊笑了笑,“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就是交代一下,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韩厉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末将记住了。”“去吧。”陆承渊说,“收拾收拾东西,后天出发。”韩厉转身走了。帐篷里又安静下来。陆承渊坐回桌前,看着地图,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女人说她没感情。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为什么要帮他?他想了很久,没想明白。:()大炎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