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圣尊走后,地牢里又安静下来。陆承渊靠着柱子,闭着眼,心里盘算着时间。老头儿说“快了”,但快了是多久,他不知道。他只能等。等的时候,他也没闲着。他把混沌之力在体内转了几圈,把封住噬心蛊的那团力量又加固了一层。蛊虫在里面撞了几下,没撞开,又安静了。肩膀上的烧伤开始结痂,痒得厉害。他蹭了蹭柱子,蹭掉了一层痂,血又渗出来。他骂了一声。外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地牢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陆承渊睁开眼。爆炸声越来越密集,中间还夹着喊杀声。有人在喊,在叫,在惨叫。地牢的门被撞开,冲进来的是那个老头儿。“来了!”老头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从怀里掏出把钥匙,哆哆嗦嗦地开锁链,“大祭司带着人从东门打进来了,外头乱成一锅粥,赶紧走!”锁链哗啦啦掉在地上,陆承渊的手腕上勒出两道血印子,手腕肿了一圈,动一下就疼。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扶住柱子。“能走不?”老头儿问。“能。”老头儿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他。“拿着防身。外头还有几个看守,老夫引开他们,你往东走,出了地牢往左拐,有个小门,出去就是条巷子。大祭司的人在巷子口接应。”“你呢?”“老夫有办法脱身。”老头儿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蛊虫,大祭司能解。别乱动内力,小心它冲出来。”说完,他推门出去,在外头喊了一声:“着火了!快来人啊!”脚步声乱了一阵,有人骂骂咧咧地跑远了。陆承渊握着匕首,贴着墙根往外走。地牢的走廊很长,两边是一间一间的牢房,大部分空着,有几间里关着人,看见他,伸手出来抓,嘴里呜呜地叫。他没理。走廊尽头有道门,半开着。他推门出去,外头是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头顶只看得见一线天。巷子口有人。他握紧匕首,放轻脚步走过去。巷子口站着两个人,都穿着灰袍子,手里拿着刀。看见他,其中一个低声问:“陆国公?”“是我。”“跟我们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护着他,沿着巷子走。巷子七拐八拐,两边全是高墙,分不清方向。外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偶尔有火光照过来,在墙头上闪一下又灭了。走了约莫一刻钟,前面的人停下脚步,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进去。”陆承渊弯腰钻进去。门后是个小院子,不大,角落里堆着些破坛子烂罐子。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都穿着灰袍子,手里拿着刀剑,看见他,让开一条路。院子中间站着那个自称巫族大祭司的老头儿。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看着就是个普通老头儿。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颗烧红了的炭。“陆国公,”老头儿看着他,笑了笑,“咱们又见面了。”陆承渊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巫族大祭司?”“老夫巫咸,巫族第三十七代大祭司。”老头儿拱了拱手,“昨夜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说话,得罪了。”“你救我出来,想要什么?”巫咸笑了。“陆国公快人快语。老夫想要的东西,等安全了再说。现在先离开这儿。”“怎么走?”“老夫来的时候探了条路,从城西的暗渠出去,能通到城外。黄沙圣尊这会儿被你的部下缠住了,没空管咱们。”“韩厉那边——”“你那个姓韩的兄弟,”巫咸说,“带着三千人,已经攻破了城东的外围防线。但他撑不了多久,血莲教在这儿经营了几十年,人多势众,等黄沙圣尊腾出手来,他那三千人不够看。”陆承渊点头。“走。”巫咸带着人往院子后面走,推开一堵看似是墙实则是暗门的东西,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有人点起火折子,照亮前面的路。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根底下有个洞,半人高,黑漆漆的,往外冒着湿气。“暗渠的入口,”巫咸说,“钻过去,走个二三百步,就到城外了。”陆承渊弯下腰,第一个钻了进去。暗渠里全是水,没到小腿,冰凉刺骨。顶上很低,得弯着腰走,脊背蹭着顶上的石头,磨得生疼。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臭味,熏得人想吐。他咬着牙往前走,身后的人跟着他,脚步声在水里哗啦哗啦地响。走了约莫两百步,前面看见亮光。他加快脚步,从暗渠的另一头钻出来。外头是旷野,天已经快亮了,东边天际泛着一层鱼肚白。远处能看见楼兰城的轮廓,城头上火光冲天,喊杀声隔了这么远还能听见。,!巫咸从暗渠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安全了。你的人在东边扎营,走半个时辰就到。”陆承渊回头看了看楼兰城。城头上的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染黑了。“韩厉他们还在城里。”“你那个姓韩的兄弟不是傻子,”巫咸说,“他打不赢就会撤。你回去等着,他自然来找你。”陆承渊没说话,转身往东走。走了半个时辰,果然看见一片营地。营地里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伤兵,有的躺在担架上哼哼,有的坐在地上包扎伤口。营门口站岗的士兵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大喊:“国公回来了!国公回来了!”营地里炸了锅,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国公,您没事吧?”“国公,您受伤了?”“国公——”陆承渊摆了摆手。“韩厉呢?”“韩大人还没回来。”他皱了皱眉,转身要往回走,被巫咸拉住了。“你回去干什么?送死?”“我不能丢下他们。”“你回去也帮不上忙。”巫咸的声音很平静,“你是主帅,你得活着。你要是死了,你那些兄弟就白死了。”陆承渊停下脚步。巫咸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营地。伤兵很多,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三四百。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缠着绷带,血把纱布都浸透了。“怎么回事?”他问一个躺在地上的士兵。士兵认得他,挣扎着要起来,被他按住了。“韩大人带着我们从东门打进去,”士兵说,声音沙哑,“打进去了半条街,但城里头人太多了,杀不完。后来他们开了个什么阵,兄弟们一下子就倒了一大片。韩大人让我们先撤,他带着人断后。”陆承渊攥紧了拳头。“你们撤的时候,他还在打?”“在。他一个人堵在巷子口,谁也过不去。我们撤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陆承渊站起来,走到营门口,看着楼兰城的方向。天已经大亮了,城头上的火还在烧,但喊杀声小了很多。又过了半个时辰,远处出现一队人影。陆承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认出打头的是韩厉。韩厉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一只手拖着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沟。身后跟着百十号人,个个带伤,走路都踉跄。陆承渊迎上去。韩厉看见他,咧嘴笑了。“哥,你出来了?”“你受伤了?”“皮外伤,”韩厉拍了拍胸口,拍出一股血,“就是有点累。”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歪,往前栽倒。陆承渊一把扶住他,摸了摸他的脉。脉象很弱,但不是致命伤。是脱力了,血也流得太多。“抬进去,叫军医。”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韩厉抬进营帐。陆承渊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楼兰城的轮廓,沉默了很久。巫咸走到他身边。“你的人拼了命把你救出来,不是让你在这儿站着的。”“我知道。”“那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陆承渊转过头,看着他。“先治伤。然后,你给我说说巫族的事。”巫咸笑了。“老夫等您这句话,等了三天了。”:()大炎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