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上下两处战场彻底铺开。云层之上是化神大能交手,气压低得令人窒息。云层之下则是元婴、金丹乃至筑基修士的战场。宁禾悬于半空,手中金锋千变万化,生死道韵萦绕周身,死气所过之处魔修生机断绝。放眼望去,这漫天魔潮之中几乎没有任何魔修能在她身上留下伤势。灵四振翅盘旋,羽翼在魔气中划出弧线。自晋升元婴后灵四一直苦于寻不到合适的妖兽练手,如今这场大战于它而言是个绝佳的机会。魔修虽非妖兽,但其凶戾之气与强悍肉身却比许多妖兽更适合用来磨砺。更何况面对妖兽时灵四还会手下留情几分,唯恐破坏了皮毛骨骼。可对上这些魔修它无需有任何顾忌,一人一鸟在魔气战场上如同两点不灭的星光。而这样的“星光”在战场上并非孤例。正道修士们早已杀红了眼,灵气耗尽便后退恢复,法器断了便取出新的,哪怕明知必死也要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拉上一两个魔修垫背。这是沧岚关的防线,亦是他们身后万千苍生的屏障,退无可退时唯有死战。但战场之上总有意外发生。比如遇见曾经的同门。宁禾余光瞥见一名身着归衡宗道袍的修士被一金丹魔修逼得节节败退,眼看魔修手中的骨刀就要劈中他的脖颈,金锋化作流光精准地撞在骨刀之上。“铛——”一声脆响,骨刀应声而断,那名魔修被震得连连后退,眼中闪过忌惮。宁禾顺势抬手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名金丹魔修出手狠辣,招招直取要害,可反观归衡宗修士术法明明不弱,却在每一次即将击中要害时偏开半寸,不知在纠结些什么。这是战场,生死只在一念之间,稍有迟疑便会成为刀下亡魂。“他不再是你的同伴。”宁禾声音清冷,传入那名修士耳中让他浑身一震。他脸上沾了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魔修的,一双眼睛红得滴血。那是杀红了眼的疯狂,亦是被昔日同门背叛的愤怒。“叛徒!”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叛徒?我?”对面的金丹魔修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充满了不屑与嘲弄。“选一条更好走的路不好吗?像你这样沉浮多年毫无长进,值得吗?”他懒得再与“愚蠢”的人多费口舌,话音落下转身朝着一旁的修士攻去,显然是想避开宁禾这尊大佛去捡些软柿子捏。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宁禾眸光微冷,不管这两人之间曾经有过怎样的同门情谊,在这片战场上立场是唯一的准则。魔修,该除。手腕一翻,金锋化作利箭直取那名魔修后心。“真君!”就在此时,那名归衡宗修士突然出声阻拦。他并非不忍心,相反,他看向那魔修的背影目光没有了温度,只剩杀意。他谢过宁禾的相助,语气无比坚定:“此獠叛门投魔,双手沾满同门鲜血,我想亲手手刃这个叛徒,为死去的同门报仇,望真君成全!”话音落,他再也不见半分迟疑,脚下一点朝着那名金丹魔修的背影杀了过去。这一次他招招致命,再没有留手。半炷香的光阴在化神境的交锋里不过弹指一瞬。千仞尊上周身道韵萦绕,道袍边角沾染上几缕魔气,化神魔修早就逃离了,就算追也无济于事。他能察觉到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正从九天之上锁定自己。千仞尊上无奈轻叹一声。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不过这一战他不算亏。那名化神魔修早没了最初的嚣张气焰,腹部被他的道韵洞穿。限制也好伤势也罢,短时间内他绝无可能再踏足沧岚关作祟。云层另一侧,陆芷微与庾仲文联手布下无形屏障,将高空之上的惊天对战锁在云海之内,一丝一毫的威压与波动都未曾泄露下去。千仞尊上抬眼望向两位同道,神色并未因天道将至而显得凝重,反倒带着几分释然与坦荡。“先走一步了。”再不走天罚会毫无保留地轰落,到那时恐会波及无辜。“保重。”“保重。”没有过多言语,同道一场,共守苍生,他们都明白此刻分离意味着什么。千仞尊上不再多言,身形消失,他必须远离这片战场独自承接天道惩罚,等惩罚结束后会踏入飞升通道前往上界。云海之上只余下两道身影静静伫立。这一场并未持续太久。自那名化神魔修遁走之后,笼罩在沧岚关的浓郁魔气失去了源头,层层溃散淡化。没了魔气源源不断地滋养补给,战场上的魔修恢复速度骤减,最终只能撤退。这一战以正道修士击退魔修大军落下帷幕。只是这份胜利来得沉重,他们付出的是数不清的修士死亡和一位化神尊上被迫飞升。当归衡宗弟子们得知一直坐镇天际、护佑他们周全的千仞尊上为了拦下化神魔修被逼得受罚飞升,心头像是被巨石砸中。怒火翻涌,那是对魔修的恨,对天道规则的怨,更是对失去尊上的痛。可怒火之下是更深的无力。还要失去多少人才能结束这一切。同门战死,长老陨落,至亲离散,到如今连老祖也被迫离开。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多到胸口沉甸甸的,变得不像自己。风卷着战场上的血腥和硝烟吹过,不止归衡宗弟子,在场修士心中没有击退魔修的喜悦,唯有更沉重的悲痛。自己真的能活到结束的那一天吗?曾经的飞鸿界是什么样的,明明没过去多久却好像恍如隔世。那些新生的孩童还没感受修真的旅途便要躲避魔修,他们甚至活不到长大成人。:()没有金手指?看我熬到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