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落霞坞时是清晨,青石板被晨露打湿,泛着微凉的湿意。皎皎跟在宁禾身侧,嘴巴就没歇过,满是鲜活的雀跃模样。宁禾缓步前行,偶尔应上一两句,语气平和,神识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这段时日没了灵兔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皎皎倒是弥补了这一点,一路不显寂寥。灵兔们不说话不是宁禾不让说,也并非它们转了性子,而是临行前宁禾给它们定下了“规要求。潜心修炼,早日突破至金丹六层。如今飞鸿界动荡,魔修如同毒虫四处流窜,秘境之中固然灵气充沛,可一旦灵兔们进去自己无法在旁护持,若遇上凶险怕耽误驰援。更何况眼下局势危急,她身为修士断没有躲进秘境独善其身的道理。那日玉符里传来蒋成安的话时宁禾没有过多犹豫便应了下来。那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的秘境对灵兔们而言是个好去处。宁禾如今元婴五层,灵兔们却连金丹中期都没到,差距过大,若是有一天她寻到了突破契机如何能压制的住。一旦她离开下界灵兔们只能靠自己,这期间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落霞坞至沧岚关不是短途,缩地成寸只适用于独行无法带人。这一路灵四现身的次数比往常多了许多。此番为了赶行程宁禾不得不唤它代步,灵四本就殊异,周身灵气清冽霸道,频繁现身过于惹人瞩目。更麻烦的是魔修的身影几乎如影随形。他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豺狼,循着灵四的气息一路追咬,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烦不胜烦。又一队魔修循着气息追至,个个眼露凶光出手狠辣。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宁禾便将这队不知死活的魔修尽数斩杀。指尖凝起一簇灵火精准地落在满地尸体上,火焰噼啪燃烧,将所有痕迹焚得干干净净,免得引来更多麻烦。妖兽唯有突破至化神期方能随意改变体型大小,灵四如今尚做不到这一点。可不得不说它速度确实极快,比起元婴期的缩地成寸也毫不逊色。宁禾抚了抚灵四顺滑的羽毛,心中估算了下,照眼下这个速度再有半月便能抵达沧岚关。半月后,沧岚关前。东域是漫无边际的黄沙戈壁,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芜,南域截然相反,青山叠翠,流水潺潺,四季如春。沧岚关卡在荒芜与温润的夹缝之中,关城由深色巨石垒筑,高逾百丈,城墙之上刻满了镇魔符文。一半沐浴着南域的柔风暖阳,一半承受着东域的狂沙烈日,一半生机,一半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城楼上旌旗猎猎作响,像一道永不弯折的防线。踏入沧岚关地界时皎皎反倒安静了不少。这一路腥风血雨,她斩杀过数不清的魔修,腰间挂着的除魔令上数字一路上涨,眼中多了几分沉静。沧岚关的入城规矩森严,守卫修士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凛然。他们先是仔细核验了二人的除魔令,确认身份与战绩无误又引着她们穿过一道探测阵法。阵法扫过周身后守卫淡淡颔首,放她们入关。里面是和落霞坞截然不同的景象。落霞坞是避世的净土,而这里,是直面魔修的一线战场。空中弥漫挥之不去的沉重感,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与丹药清香。往来修士步履匆匆,身上带着杀伐之气,眼神锐利,没有半句多余闲谈。生与死在这里是最寻常的事,前一刻还并肩而行的修士下一刻或许就会埋骨关外,整座城关都笼罩在一种紧绷而肃穆的氛围里。入关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气势恢宏的镇魂盟分盟。大门敞开,人来人往,是整座沧岚关最热闹的地方。每日从这里流出的除魔丹、镇魔符数以万计,人声、法器碰撞声、传令声混杂,丝毫不显杂乱,反倒透着一股战场独有的肃杀。皎皎望着关内往来的人影:“宁禾,我们”“先找家客栈。”凡事都要先摸清底细再做打算。皎皎此刻的沉默宁禾看在眼里,约莫是近乡情怯,又或许是其他缘故,可能连皎皎自己都理不清头绪。自踏入沧岚关起那个一路上话密的小姑娘安静许多,眼底多了茫然。沧岚关与别处不同,这里不流通灵石,真正硬通货是丹药、符箓、阵盘三类,尤其能抵御魔气的最为需要。宁禾早已熟练掌握镇魔符,一路行来积攒下不少成品,用来交换消息再合适不过。二人只用了短短一天便将陆家打听了个七七八八。情况与蒋少臻说的相差无几。陆家在沧岚关扎根多年,嫡系人丁单薄,仅有一子一女,算起来女儿陆霜月辞世至今过去了三十多年。陆家虽旁系枝繁叶茂却始终以嫡系为尊,家风清正,上下团结一心,一致对外,在修士中口碑极佳,提起陆家时语气里皆是真心赞叹。除此之外沧岚关由宗门与世家合力镇守,共抗魔修。除了陆家还有庾氏一族坐镇,再加上归衡宗这一大宗门驻关,三方势力相处和睦,彼此扶持,镇守城关数十载从未有过龌龊与嫌隙,成了沧岚关最稳固的三道支柱。二人回到客栈,房门将沧岚关的喧嚣与杀伐之气隔在门外。宁禾垂眸回忆方才在街上的情形,人群里有一道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不算隐晦却也没有恶意,只是看得太过频繁,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关于陆霜月她们这一天打听下来能得到的信息有限。陆家嫡系,主修剑道,金丹期修为。再多的都模糊不清,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了,连一句多的评价都寻不着。宁禾不觉意外。家中人早逝,又是这般乱世,谁都不愿让逝者的旧事被外人反复嚼舌根,悄悄抹去痕迹藏起伤痛再正常不过。房间里气氛一时沉了下来。皎皎坐在桌边支着下巴垂着眼:“宁禾,我真的是吗?”不必明说,宁禾知道皎皎问的是什么。其实是与不是她们心中早已有了答案。:()没有金手指?看我熬到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