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煜走的那天,来跟我道别。他拍着我的肩膀,难得正经了一回:“承佑,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太想我。”
我踹了他一脚:“赶紧滚。”
他笑着跑了。
造办处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开始有些孤单了。
好在云氏木艺又派了个小少爷来顶替他,叫云烨,年岁不大,许多事都拿不下来。我的事一下子多了起来,每天忙着看木料、对账目、盯进度,倒也把那份孤单冲淡了些。
新靖王府建了快一年,已经有了雏形。飞檐斗拱,亭台楼阁,虽然还没完工,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气派。我站在工地上看着,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这样的好日子,又过了一段时间。
眉儿生孩子之前,找过我。
我至今想想都后怕,因为她怀得是双生子,又是头胎,她似乎听了许多关于双生子容易难产的说法,于是她找我去靖王府,说是有事交待。
嗯,是有后事交待,她将对卫夫人,对林淑柔,云裳风影等人想要交待的话和东西,整理好了各自放在一个精致的红木盒中,钥匙给了我。
另外,还有一个大盒子是给我的,她说,如果她有三长两短,我便拿出对应的钥匙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交给各人。
我承认,那天晚上我哭了。我表面上装着很冷静,但一回住地,就哭了。
思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骗她我想娘了。而我娘死的时候,我才三岁,我能想起她什么?
眉儿生孩子那天,就像是我的妻子在遇劫,我表面平静,内心却早就波澜起伏,我怕失去她,哪怕她是别人的妻子。
她还交待我,若她真有三长两短,必须剖腹救子,一定要保住肚里的孩子。
那天,真的差一点就到了那个地步,孟玄羽红着眼眶提着剑坐在外厅等着,接生的是三个有名的稳婆,他说,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有一个有问题,就让三个稳婆陪葬。
他虽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但却并不是个嗜杀的人,从来没有滥杀无辜,我知道,那时,他是真的被逼急了。
好在三个稳婆真的很有经验,好在沈文钦在场坐镇,两个小世子有惊无险的生了下来。
满月宴上,孟玄羽从头到尾笑得嘴都合不拢,两个儿子,亲亲大福,亲亲小福,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幸福。
端午节前的一天。
我正在造办处看图纸,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抬起头,便看见几个穿着玄色劲装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人我认得——龙影卫的江大人,皇帝的亲信。
他走到我面前,拱了拱手,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五皇子殿下,陛下有旨,请您即刻随我等进京。”
我的心头一沉。
“现在?”
“现在。”
我沉默了一瞬,放下手里的图纸,站起身。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想笑。我在禹州待得太舒服了,舒服到几乎忘了那些夺嫡的血雨腥风,忘了兄弟相疑,忘了那个坐在盛州龙椅上的好四哥,终究不会放过我。
江大人带着我离开造办处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那几株海棠已经长高了,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新靖王府也隐约有了个初样,我心中十分欣慰。
我没有再回头。
我知道同德皇帝的国库早就空了,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戎夏王的宝藏上。没有钱,他就掌控不了朝局,他的江山只会摇摇欲坠。所以,他下了决心要从我这里打开突破口。
一路上,我被三个武艺高强的龙影卫严密监视着,根本没有一丝脱身的可能。再说,如果我逃了,那皇兄一定不会放过玄羽,因为整个大晟朝就数他还有点钱,他居然还有几百万两银子建新王府,他大约是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已经很糟糕了。
可我不能说。
那笔宝藏,是皇兄复位的希望。
可我若被押进了京城,这个宝藏的下落就没人知晓了,我之前一直犹豫过要不要告诉卫若眉,但在局势不明朗之前,我还是选择了不告诉她,因为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也没有告诉孟玄羽,因为我有那么一点不放心他,并不是说不信任他,他太有能力了,我有些担心他若知道宝藏下落,说不定会生出别样的心思,打算将这笔宝藏据为己有,甚至萌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可因为我的犹豫,现在要出问题了,我被押走,孟玄羽夫妇就都不知道了,那谁去告诉以及帮助承昭太子找到宝藏的下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