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脚步沉沉地从会议室退出来后,走廊里的灯光昏昏沉沉,透着几分压抑。
叶清澜背靠着墙面,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秀眉紧紧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这一天发生的事桩桩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
上午在船上与沈念安那场难堪的对话,下午在码头时始终无法平复的心神不宁,再到如今突如其来的关水村惨案,所有烦心事一股脑堆在眼前,沉甸甸地坠在心头。
她垂着眼帘,声音沙哑又乏力,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这些事来得真不凑巧,全都堆到一块儿了。”
叶梓桐静静站在她身侧,抬手轻轻按了按姐姐的胳膊,轻声宽慰:“姐,咱们跟日本人的血海深仇,总算有了清算的契机。关水村的事,还有曼丽带回来的消息,就是一把最锋利的刀。这把刀该握向何处、该往哪儿捅,陆女士心里自有分寸。”
叶清澜缓缓抬眼,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撑着墙面直起身,伸手将身上大衣的领子往脖颈处拢了拢,试图驱散几分心底的寒意。
“你们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我想一个人静静。”
叶梓桐抬眸看了她一眼,读懂了姐姐眼底的烦闷,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一旁的沈欢颜缓步走上前,眉眼间满是担忧,轻声叮嘱:“姐,那我们先走了,你别熬太久。”
叶清澜闻声抬眼,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渐次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点点远去,最终消散在寂静里。
叶清澜站在原地,望着妹妹和欢颜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
窗外的夜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可即便如此,也吹不散心底缠成一团的乱麻。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船上的画面,沈念安那一刻错愕的神情、眼底的迟疑,还有直白的拒绝,历历在目。
更想起自己仓皇逃离的狼狈模样,现在回想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蹩脚又可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扰人心绪的念头,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指尖微颤着点燃。
她本就不常抽烟,唯有心绪烦乱到极致时,才会用这种方式排解。
淡白的烟雾从她唇间缓缓吐出,在昏沉的走廊灯光中氤氲散开,模糊了她眼底的复杂情绪,也遮住了她紧绷的眉眼。
关水村的惨案、531支队的纠葛、那些被日本人抓去做活体实验的无辜村民、魏曼丽冒死带回来的绝密消息……
这些家国大义的重担,足够她忙到脚不沾地。
这样也好,忙起来,便能彻底抛开那些女女情长的杂念,不用再被无谓的心绪牵绊。
指尖的烟燃到尽头,她将烟蒂狠狠摁进墙角的灭火沙桶里,彻底捻灭最后一点星火,随即转身,一步步朝着楼下走去。
两人并肩从海东青里走出来,温润的夜风迎面扑来,轻轻拂过肩头。
街边的梧桐树早已抽出嫩生生的新叶,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随风轻轻晃动。
叶梓桐自觉走在靠马路的外侧,将沈欢颜护在里侧,两人步调缓缓,落在地上的影子紧紧交叠,你依我靠,早已分不清彼此。
一路无言,却没有半分尴尬,两只手始终紧紧牵在一起,掌心牢牢贴着掌心,温热的暖意从指缝间缓缓渗透开来,熨帖得让人满心安宁。
妻妻两个人到家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沈欢颜抬手摸索到墙上的开关,指尖轻轻一按,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客厅。
屋内的陈设还停留在早上出门时的模样,沙发靠垫歪歪地斜靠着一个,茶几上搁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窗台上的文竹顺着夜风轻轻摇曳,添了几分静谧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