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账不是不算,是要积攒起来,最后一起清算。
原本他要是老老实实就藩,以前的罪责便不去追究了,但他不甘心,为了夺权要置人于死地,那就怨不得别人,打得他永世不得超生了。
晚间他回到内寝,自然追问齐王会定什么罪,“《刑统》上给了宗室八议的特权,其中一条‘议亲’,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郜延昭换上了松软的寝衣,身处久违的平和温暖,偏身逗一逗凌越,曼声道:“宗室虽有特权,但贪赃和谋逆不在特赦之内。
早前太宗弟骄恣僭越,被贬房州幽禁至死,还有宗室因党政削夺爵位、贬为庶人。
郜延茂的罪责比贪赃大得多,真定一战为掩饰败局追杀虎贲,这次又偷换冬衣,致使代州军冻死冻伤无数。
他若是不处以极刑,难以向天下百姓交代。”
自然不由嗟叹:“好好的一盘棋,一步步走成了死局。
如今可怎么办呢,他怕是要成为开国以来,头一个被斩杀的皇子了。”
正喁喁说话,长御隔着屏风向内回禀:“大娘子,齐王妃在宫门上哭求,说要见太子与太子妃一面。”
自然望向郜延昭,他神色漠然,朝外吩咐了声:“告诉她,一动不如一静,回去等朝廷的旨意吧。”
长御领命退出去了,他抬手击掌,召乳母将孩子抱回暖阁安顿。
接下来的漫漫长夜,有挚爱的人在身旁,滑州的砖石,代州的风雪,好像已经不是那么不堪回首了。
趋前亲吻她,她红着脸,紧紧握住他的手。
他放她躺下,在她腮边盘桓。
三四个月没有亲近了,他现在有些无从下手,也不敢肆意妄为。
生一回孩子,对她的损伤太大,有了凌越,可以过几年再要第二个。
心里是急切的,但理智在拉扯,怕她还没恢复好,也怕一次纵情,害她再受一回苦。
自然搂着他的脖子,眼波婉转,“日暮前王主事来了,送了一瓶药……”
他立时意会了,连连赞许:“王主事就有这宗好,有眼色,体贴人。
等过两日,给他升个官……”
及到第二天,两个人去柔仪殿拜见了官家。
天上下着雪,雪沫子不紧不慢地洒落,在墙角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官家头上覆着热手巾,实在头疼得没法子时,用滚烫的手巾把子盖住双眼,好像也能缓解疼痛。
得知他们来了,掀起一角询问:“凌越呢?这两日好不好?”
自然说好,“托官家的福,前天夜里发烧了,也没怎么用药,昨天烧自行退了,免受了好些苦。”
皇后笑道:“八成是知道爹爹回来了,胆气一壮,百病全消。”
郜延昭肃容向李皇后深深行了一礼,“臣不在京中时,是圣人无微不至关怀。
真真都与我说了,臣心里感激,谢过圣人。”
皇后摆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可谢的。
你能平平安安破获这起案子,对官家来说已是极大的欣慰。”
官家揭下眼上的热手巾,在郜延昭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叹道:“朕看得见你行事稳当,怜恤军民,江山社稷交到你手上,足可以放心。
朕的偏头疼,这半年频发,年轻时每月一两次,到了如今三五日便发作一回,太医署也束手无策。
朕与门下中书商议了,你监国一年多,大事小情都能妥善处置,朕打算退居内廷修养,军国大事就全权交由你来裁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