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先生没有娶亲的打算,你若是能立稳脚跟,也不会到我们府上做西席了。”
自观一哂,“姑娘家的青春耽误不得,先生要是还没想好,就干脆些,同我四妹妹一刀两断。
不要说‘等’,一日是等,十年也是等,等到什么时候去?”
叶若新叹了口气,“我再三同四姑娘说过,让她不要来找我,怕坏了她的名节,无奈她根本不肯听我的。”
“那就再说一遍,也未为不可。”
自然道,“请先生写一封手书,和四姐姐言明,不会下聘求娶,也不会再见她。
我们把信带回去,她一看,就明白先生的意思了。”
三双眼睛灼灼看着他,他果然还有托词,“我不能写。
四姑娘的性子你们知道,若这封信害了她,我怎么向令尊交代,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自观忍不住发笑,“叶先生是既不接受,也不拒绝,这样的骑墙态度,在官场上可是大忌啊。
我是没怎么听先生讲过课,但我看出来了,先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先做官后娶亲,在你看来事情才稳妥。
既然如此,何不清高到底,打从一开始就严词拒绝,我四妹妹知道羞耻,绝不会缠着你不放。
我们都是闺阁里的姑娘,舍脸求你上门提亲,你不肯松口,下回再想登门,可不能够了。
今天明着告诉你,只要有我们三姐妹在,绝不答应谈家为你谋求仕途,更不许姻亲人家保举你。
横竖你在谈家的路断了,没有好处可捞,想必你也不会与我四妹妹再往来,那我们这一趟,就算没白跑。”
叶若新始料未及,本以为她们会想办法催促父亲,设法保他登上青云路,不曾想她们居然反其道而行。
见他愕然,就知道说中了。
反正已经没有再商谈的必要,自然把昨晚积累的怒火一股脑儿发泄了出来,“偷鸡不成蚀把米,先前的努力全白费了吧?我家眼神不好的四姐姐你不珍惜,别家眼神好的姑娘可看不上你,你这等姿色,想换个门户故技重施,下辈子吧!”
自心也趁机啐了一口,“敬你是先生,呸!”
她们骂完,转身登上了马车。
自观大声吩咐小厮:“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四姑娘!”
谈家的马车跑了,只留叶若新站在那里发怔。
不远处的轺车还停在巷道里,车上的人笑起来,姐妹齐心果然好。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她出言骂人呢,虽说不及上次骂任山高又邪又贱痛快,但也是入木三分,匠心独到。
事情的原委,通过她们的指控,大致已经了解了,一切不如意,都是从谈四姑娘管不住自己上来。
这次回去告诉她经过,有用吗?即便此时死心了,他日再见,会不会旧情复燃?
所以最好的安排,就是把此人远远打发出去,让他彻底离开汴京。
于是隔着雕花的车门,朝外知会了一声,“请接伴使晚间来制勘院一趟。”
随侍的盛今朝道是,他左转出巷口去传话,太子的轺车右转走远了。
东宫是太子官署,平常处置朝政要务在东宫,制勘院的权,他仍旧抓在手里不曾放。
要坐稳储君之位,首先须得令人敬畏,只有心存恐惧时,恩威并施才能起作用。
制勘院的好处在于,它是悬在满朝文武头上的利剑。
东宫里的太子或许还得讲人情,保体面,制勘院的制使却没有那么多忌讳,只要往那里一站,接下来考虑怎么发落你就是了。
今天闲来无事,他在制勘院逗留到天黑,看了一阵子卷宗,高案上的灯盏偏了火,他起身取来铜剔子,揭下灯罩拨动灯芯。
光线刚明亮些,就听外面禀报,说接伴使到了,求见殿下。
他随口应了声“有请”
,转回身时,见叶若新已经到了堂前,躬着身子掖着两手,一副战战兢兢任人宰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