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金顶寺后山竹林。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月光被切割成细碎银片,洒在满地落叶上。
忽然——
那丛白日里被狗爷“临幸”过的茂密绿植,簌簌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团黑乎乎、黏答答的肉团,咕嚕嚕从里头滚了出来。
肉团落地,竟像吹了气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膨胀、拉伸、变形!
月光下,隱隱能看出半拉胃袋的模样。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戳破水囊的声响。
两只修长、骨节分明、属於人类的手,竟硬生生从那肉团顶端捅了出来!
那双手左右扒拉,抓住旁边一根粗壮的青竹,猛地一用力——
“嘿——咻!”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像是拔萝卜般,从那个已经胀到水缸大小的肉团里,把自己给“拔”了出来!
月光下,那人甩了甩湿漉漉的头髮,露出一张俊秀却写满嫌弃的脸。
不是姬左道,还能是谁?
“呸呸呸!狗爷,下回能不能少吃点埋汰的东西,一股子味儿!”
他话没说完,肉团里又“啵”一声,弹出一颗面色惨白、双眼发直、仿佛刚被十八头老母猪轮番踩踏过的脑袋。
李书文手脚並用地爬出来,脚下一软,“噗通”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哆嗦:
“活……活吞……真活吞啊……我还以为要……要变成狗屎了……”
想起几分钟前,狗爷咧著狗嘴朝他“温柔”一笑,然后血盆大口兜头罩下的恐怖景象,李书文就觉著裤襠发紧,膀胱告急。
最后,狗爷才慢悠悠从那个已经开始缓缓收缩、恢復原状的肉团里踱出来,嫌弃地甩了甩毛,狗脸上居然还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德行!狗爷的鬼门关,多少人想进还没这门子呢!嘰嘰歪歪,娘们似的!”
两人一狗,在清冷月光下面面相覷。
姬左道抹了把脸,深吸一口带著竹叶清香的夜风,总算把喉咙眼里那股子诡异味道压下去。
他咧嘴,露出白牙:
“行了,別废话。干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褪下的蛇皮,倏地扁了下去,化作一张薄如蝉翼、几近透明的人形皮囊,贴著地皮,在阴影、墙角、廊柱间无声滑行。
李书文看得眼角直抽,低声念了句“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
他整个人便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跡,轮廓迅速模糊、淡化,几个呼吸间,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连气息都隱匿得乾乾净净。
唯余地上落叶,被一股微风带动,旋了几旋。
“嘿嘿……”
狗爷低笑一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拉住自己脖颈处的皮毛,竟像脱衣服似的,往下一扯——
“刺啦。”
一张完整油亮的黑狗皮,被它自己褪了下来,顺手团了团,塞进旁边肉团里。
原地,竟站著一个眉眼灵动、却顶著个鋥亮光头、穿著不合身僧衣的“小沙弥”!
这“小沙弥”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下手脚,嘴里嘟囔著“忒不自在”,也迈开步子,大摇大摆地朝著灯火尚明的禪房方向溜达过去。
三人分头,各显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