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手机不是摔碎就是丢了,没法联系外界。
抬眼望去,茫茫雪地里只剩他们两个身影,渺小得像随时都能被吞没的雪片。
关烨的左手明显用不上力,僵硬地垂在身侧,右手握着那根断滑雪杖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沉。
闻喜趴在他背上,鼻尖蹭到他颈后沾雪的头发,小声道:“要不你把我下来吧?我能走。”
“别废话,抱紧。”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语气多了些不耐和烦躁,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怕。
说着,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往上托了托她的腿,脚下的步子虽慢,却走得很稳。
关烨出汗了,闻喜看得清楚。
可天气太冷,那点湿意很快就被冻得没了痕迹。
可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个呼哧呼哧的破风箱,明显是越来越吃力了。
“关烨,”
闻喜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下……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关烨的脚步猛地顿住,喉结滚了滚,挤出几个字:“等我们活下去再说。”
他继续迈步,雪地里的脚印一串深过一串,每一步都印着两人的重量。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闻喜嘴角轻轻勾了勾,声音带着哭腔:“关烨,我的腿会不会断啊?要是变成一个可怜的瘸子怎么办?走不了路,大家都会嫌弃我、笑话我的……”
她说的过于详细,一切就好像真的发生了一样。
关烨眉头蹙紧,他粗重地喘了口气,打断她:“别多想。”
声音有些冷厉严肃,像是训斥,顿了顿,他又开口补充,语气稍微软了些,“你不会变成瘸子。”
闻喜弯了弯眼,看到他脖子上被擦伤的红痕,轻轻碰了碰。
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她低声道:“我不多想的。”
随即虚弱地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毕竟今早出发前,她就给甄瑶说了自己的行踪。
她和关烨出门探险,要是没及时回消息,甄瑶一定会来救她,现在,应该快到了吧。
关烨“嗯”
了一声,道:“别说话,保存体力。”
他当然知道他们能活下去。
只要有人发现他们失联,查一下信号丢失前的位置,很快就能找到。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
困意渐渐涌上来,闻喜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白茫茫的雪晃得关烨眼睛发花,耳边只有簌簌的风雪声,单调得让人发慌。
他不敢停,一停下,就怕是真要陷在这雪地里出不去了。
天色越压越低,厚重的云层里飘着大片雪絮,看样子又要下雪。
也不知道是不是风雪声太大,盖过了所有声音,身后太安静了,静得有些可怕。
某个瞬间,关烨甚至忍不住去想,闻喜是不是已经没了呼吸。
他玩惯了极限运动,险象环生的场面见得多了,今天这点状况,连他经历过的险事前三都排不上。
如果只有自己,他半点怕都不会有。
甚至,要是最开始没伸手去拽闻喜,他现在早该脱困了。
可偏偏多了个闻喜,也多了这种奇怪的慌张,陌生得让他烦躁。
要是刚才的意外里,她死了,或是他死了,关烨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毕竟他最初的念头,就是冲着让闻喜死来的,哪怕后来打消了这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