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拿出手机,给难得主动汇报位置的琴酒回复邮件。【让贝尔摩德等,你也等着。没看到信号前,别擅自行动。】琴酒皱眉,再发邮件过去问信号是什么,却再也没了回信。十分钟后,大本钟先亮起绚丽的火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之后,比白天更响亮的警笛声和警报声呼啸着响彻天际,夜幕中沉眠的城市骤然彻底苏醒。坐在车中,重新换过易容的贝尔摩德错愕抬头,指间的细长香烟轻颤,灰白色的烟灰簌簌而落。但紧接着没几分钟,泰晤士河上,又一声不逊于刚刚的轰鸣声响起。“他在干什么?他疯了吗?他不要了?!”帕波米特不顾疼痛猛地坐直,手指扣在车窗边缘,死死地盯着那被瞬间点亮又沉寂下去的半边天空。琴酒却没有任何回应。他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将惊慌失措的人群和繁华混乱的市区狠狠抛在后方。霓虹灯不断从他脸上划过,照亮他冷峻得可怖的神情。而松田阵平,此刻依然在塔桥上层。他刻意选择了声势很大,但爆炸威力却没有太过分的炸弹。如今塔桥上层大部分玻璃碎裂,但钢制的主体结构却只是稍稍损坏。应该比较好修吧……松田阵平有些心虚地想。他站在塔桥光秃秃的钢架边缘,低头向下望去。塔桥两侧的街道上,被重新放下的塔桥下方,都是连绵不绝的警车,不断闪烁的红蓝警灯如大地上不灭的星光。但紧接着,星光在他眼前扭曲成漩涡,本来静止的车辆重新起伏流动起来,像是泰晤士河上的波浪。“我本来还想夸它们漂亮的。”松田阵平感觉到轻微的眩晕,他懊恼地闭上眼睛,正想摸出药瓶,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你是说泰晤士河的夜景?”赤井玛丽模糊失真的声音,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冰冷,“我曾经邀请你看过,但是你拒绝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松田阵平努力听清了她的话,无奈地回答,“但是不管怎么说,邀请我一个犯罪组织的成员去市政厅的顶层也太过分了吧?”“我本来觉得你可以不是。”“……”松田阵平垂眸,轻声问,“今天有多少人受伤了?”他在大本钟下面故意以制造骚动的理由,让开车的看守先开枪驱赶了人群。在塔桥这边,他也提前在控制室把下面的桥面抬起,希望路人不要被爆裂飞溅的碎片割伤。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保证不会有无辜的人受伤。更别说白天的爆炸。赤井玛丽却没能想到,自己听到的居然是这样一个问题。明明不远处站在钢架的青年是扰乱公共治安,让今天i6所有的计划功败垂成的罪魁祸首。但赤井玛丽看着卷发青年沉寂的神色,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天在机场,他为了真纯特意走进便利店,却只站在真纯能看见的门口,要求店员把三明治加热打包的身影。她缓缓攥紧了手中的枪,让自己按照原定的计划发问:“为什么要单独联系我先上来?”“因为……”青年看向距离赤井玛丽一段距离的角落中的阴影。那是赤井玛丽的视觉盲区,她谨慎地挪动了一下位置,才发现那里有一片没有被炸弹波及的区域,上面躺着一个昏迷的孩子和一个成年男性。“我上来之后才发现这里有两个人。那个男人吸□过量死了,孩子被麻醉昏迷。”角落里躺着的红发男孩眼皮动了动,努力睁开眼看向声音的方向,坚持了没几秒,就混混沌沌地闭上了。但此刻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他。赤井玛丽发现,白兰地的语速比上次见面时缓慢得多,部分音节还有些轻微地模糊,她心中生出一丝疑惑,却没有表露丝毫,只警惕地看着他。却听见他说:“除了你,好像没有别人能先带走他们。”赤井玛丽的冷硬终于维持不下去了。“我以为你是要和i6谈判。”看到那两个人的一瞬间,赤井玛丽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是白兰地绑来威胁i6的人质,但白兰地居然是让她把人带下去。赤井玛丽并不是真的希望对方真的将无辜者作为人质。但是,当她看着不远处的自称犯罪分子的青年因为她的问题而怔忪,像是全然没想过这个方法的样子,赤井玛丽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这本来是一个缺乏警惕的举动,但是就如她所料,卷发青年双手垂落,毫无攻击意图地站在钢架之间,任由直升机搅起的狂风扬起他的衣角。“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吗?还是你以为今天还能逃掉?”明明是那个恶名昭著的组织的代号成员,明明知道自己做出了在几乎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死刑或永久监禁的罪行,却又一次次因为自己的心软放过别人,哪怕将自己置于危险。“啊。”青年像是终于明白了赤井玛丽再说什么,懒散地笑了笑,“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他垂眸,任由狙击枪的红点落在身上,凝视着几十米之下的漆黑河面,神情中有种无视生死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