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小心烫!”明月在一旁提醒他。
她眼底发青,大概一晚上没睡好,被他盯得低垂下头。
“今日的汤药有点不一样。”萧允衡眯眼看着明月。
明月紧张地望着萧允衡:“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
萧允衡依旧盯着她看:“味不对,更苦了点。”
明月一脸担忧:“味不对?不应该啊,仁心馆也是镇上数得上号的药铺,他们不会卖假药吧?”
萧允衡听出些不对劲,问道:“姑娘先前不是在仁心馆抓的药?”
“先前是在远明堂抓的药。”明月回道,心想,郎君长得好看不说,还是个聪明人,只从味不对就猜出她换了药馆抓药,“只是今日远明堂少了一味黄……黄柏,我才去的仁心馆。”
原来如此。
萧允衡突然回避似的低下头。
他竟然还把人家姑娘往坏里想。
她救过他一命,这一点就足够了。
***
信鸽传来的消息果真不假,这日午后,萧允衡靠在床头望着帐顶发愣,外头传来一阵喧杂声。
萧允衡心道一声不妙,下了床走至门前细听外头的动静。
“村长……”是明姑娘的声音。
“明丫头啊,他们是官衙的人,来问问这儿可有什么人来过。”
“没……没有,就……就一个远房亲戚前些日子来的。”
“哦,亲戚?”打头的衙役上前两步,盯着明月,“男的女的?”
“男的。”明月垂着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步。
“男的?”衙役紧盯住追问。
到底是头一回说谎,明月面上虽强装镇定,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却止不住地发颤:“是我表哥。”
几个衙役拿眼打量里屋,打头的衙役瞪起眼睛,“他人呢?叫他出来回话!”
明月心头一紧,隔着一道屋门细听外头动静的萧允衡浑身一震。
“官差大人,我表哥眼下正养着伤,大夫说了,得卧床休息,不好四处随意走动,还请官差大人通融通融。”
明月倒想瞒着衙役萧允衡身上有伤,可此事根本就瞒不住,且不说村长和鲁大娘他们一早就知道她家里住着个年纪轻轻的郎君,少不得一时嘴快透露出什么消息来,只说大夫那边,但凡衙役细问上几句,便能知道她家里的那位郎君腿脚受了重伤,日日拿汤药养着。
打头的衙役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受伤了?伤着哪儿了?”
“是腿脚伤着了。表哥来的那日雨下得大,咱们山里泥多,雨天不好走,他滑了一脚,伤到腿脚了。”说得太急,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几位衙役神色各异,默默交换了个眼神。
年纪轻轻、是个男的、刚来村里,又恰好伤着,每一处都对上了。
黑脸衙役一脸狐疑地看着村长,“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过这人?”
明月拼命不让自己眼里露出一丝心虚:“官差大人,真不怪村长。我这表哥是我母亲老家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因住得远,平日里不大走动,村长也不认得他。他本要去南边,拐过来给我们带了点老家的大枣核桃。”
几位衙役半信半疑,打头的衙役见明月一副乖顺怯弱模样,心里便先起了几分怜惜之情,见她为人老实,问什么答什么,谅必也没那胆子敢窝藏逃犯,又想到她说那日下大雨,上一回下大雨还是大半个月前,那么这位表哥便不是他们在找的人。
自洪大人来了之后,这两日镇日里就爱瞎折腾些有的没的,他自己躲在暖烘烘的屋里吃香喝辣的,倒苦了他们这些当衙役的,日日顶着寒风四处奔波,莫说是个人,连只猫儿狗儿都找不着。
气愤之余,打头的衙役更是起了偷懒的心思,对另外几位衙役摆了摆手:“得得得,还有好几户人家没问呢,早问完早完事。”
明月站在院门口瞧着一群人渐渐走远,阖上院门回到自己屋里,浑身像是脱力般地靠在门板上,软软瘫坐在地上,只觉劫后余生。
***
也不知道衙役们回去后是怎么回话的,自那日后,一切相安无事,隔壁的鲁大娘和云惠倒是来送过东西,再无他人找上门来。
明月和萧允衡俱是松了口气,两人之间自有一种旁人的默契,虽不曾问过对方,但只瞧对方一副眉目舒展模样,便晓得对方的心情跟自己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