鎹鸦的消息传达到时,小岛游松子已经确定此处既不是梦境也不是幻境。
梦境也罢,幻境也好,都必然以受术者为中心展开,然而,她在此处呆了至少三日也没有感到任何精神上的波动。
那么是回到了过去么?
这样的想法始终缠绕在脑海中,等跟随鎹鸦的指示重新回到产敷屋的主宅路上穿过那片熟悉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紫藤花林时,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梦境”或“幻术”的揣测也彻底消散了。
这里的每一缕花香,每一片叶脉的纹路,都真实得令人心悸。这不是虚构的世界,而是她曾经血肉模糊地战斗过、最终失去一切的时代。
拜见主公的仪式庄重而肃穆,夜色下端坐于榻榻米上的产屋敷耀哉,声音虽因诅咒而虚弱,却依旧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等双方介绍了名字后,他温和地表达了对松子此前援手花柱的感谢,言语间并未深究她那模糊的来历和特殊的气息,仿佛早已洞悉了什么。这种包容与智慧,与松子记忆中的主公别无二致,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许。
“事实上,不久前才有一个剑士带着她被鬼化的兄长来到鬼杀队,正在此处休憩,等待九柱回来后,共同商议。那个剑士名叫灶门祢豆子。”
灶门祢豆子……这个名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松子脑海中某个紧锁的匣子。但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名字属于那个躲在箱子里、用顽强意志对抗血瘾的少女鬼魂。而在这里……
主公的话语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松子认知的壁垒上敲下一块砖石:“而她的兄长,名为灶门炭治郎,不幸被鬼舞辻无惨的血液侵蚀,化为了鬼物。然其心志未泯,至今未曾伤害一人,与祢豆子相依为命,挣扎求存。”
炭治郎……变成了鬼?松子的指尖瞬间冰凉。那个笑容如阳光般温暖、背负着家族血仇却始终保持纯净心灵的少年,在这个世界,竟成了需要被妹妹保护的、挣扎在堕落边缘的鬼物?而祢豆子,那个需要兄长舍命守护的妹妹,却拿起了日轮刀,成为了斩鬼的剑士?
这彻底的反转让松子感到一阵眩晕。这绝非她所知的“过去”!
“不对!”惊呼出声:“不对!明明是炭治郎为了祢豆子才加入鬼杀队,并且,那田蜘蛛山上才······”
产敷屋耀哉并未因为眼前之人的忽然失礼而变化神色,事实上就在得知香奈惠传递的消息时,属于产敷屋一族特有的直觉就已经在提醒自己:等待千年的变局随着灶门兄妹以及眼前之人的到来,泛起了波动。
意识到自己言语的莽撞,小岛游才平息下来:“抱歉,主公,我······”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产敷屋耀哉并没有试图探寻她话中的不同,仍旧温和的笑了:“松子,前不久有队员传回消息,在离此处不远的山林间偶然发现一处古旧的宅院,其中有一处奇特的血鬼术。发现那处宅院的时间,似乎正是香奈惠等人与上弦之二战斗的时刻,恰恰在那时,你也出现了。所谓的命运,总是有着莫名的际遇,然而所有的际遇都自有其存在的意义,你觉得呢?”
失去掌控的焦躁在此刻被瞬间安抚,这便是产敷屋耀哉,那位以几乎献祭的方式促成鬼舞辻无惨死亡智略无双的当代首领,说出的话语总是能安抚人心。
这样的话语有多久没听到了呢?
深深的再次低头行礼:“是的,主公大人。”
无论现在如何离奇,她已经不是当初只能眼睁睁看着所在一切之人牺牲而毫无办法的小岛游松子,她能救下香奈惠,自然,也能弥补所有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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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的九柱在第二天的傍晚聚集,会面的地点设在了产屋敷宅邸那间最为宽敞的和室。
夜色渐深,纸门被完全拉开,露出庭院中精心打理的枯山水,月光如银沙般洒在白色的砂石上,泛着冷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庄重感。
松子被引领至室内,跪坐在主公下首一侧的客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或锐利、或沉稳、或探究、或漠然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让她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
陆陆续续地,身影出现在廊下,带着各自独特的气息,步入室内,在主公面前整齐地列坐。松子的呼吸几乎在瞬间停滞,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腔。她看到了——
炼狱杏寿郎先生,他依旧穿着火焰纹样的羽织,声音洪亮,精神抖擞地向主公告罪来迟,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过松子时,带着纯粹的好奇与审视,没有丝毫阴霾。他还活着!活生生地、充满生命力地出现在这里!
悲鸣屿行冥,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沉默地流着泪,那泪水却并非出于悲伤,而是一种惯常的、悲天悯人的表达。他双手合十,诵念着佛号,气息沉稳如深潭。
不死川实弥,脸上疤痕狰狞,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松子,鼻翼微动,似乎在她身上嗅到了什么令他极度不悦的气息,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咂舌声。
富冈义勇,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水纹羽织一丝不苟,他坐在那里,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视线与松子接触的瞬间便淡淡移开,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伊黑小芭内,缠着绷带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豎瞳般的眼睛带着冰冷的警惕,紧紧盯着松子,尤其是她那双异于常人的银色眼眸。
然后是……甘露寺蜜璃!穿着樱饼色的队服,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好奇又有些害羞地偷偷看着松子,眼神纯净,充满了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活力。
时透无一郎,容貌精致得如同人偶,眼神却空洞迷离,仿佛神游天外,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宇髄天元,华丽得如同孔雀,他审视着松子,目光中带着评估艺术品般的锐利。
然后是,才进入和室就温柔的向松子打招呼的蝴蝶香奈惠:“好久不见。”
“香奈惠大人,好久不见,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吗?”“阿拉,是的,被小忍一直牢牢盯着彻底好了后才允许我下床呢。”
敏锐的捕捉到对方听见小忍名字时的神色变化,香奈惠并未在多说,打过招呼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朝对方做出加油的手势。
等到众人向产敷屋行礼后,不死川实弥当先开口:“主公大人,属下对你尊敬不已,但放任一个鬼出现在此处,实在是不敢苟同,鬼就是鬼,是必然食人的怪物。”
不死川实弥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和室内勉强维持的平静。他那毫不掩饰的憎恶与质疑,让空气骤然变得剑拔弩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与跪坐在主公下首的松子身上。
松子低垂着头,银色的长发遮掩了她大半面容,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她依旧保持着沉默,如同风暴中心最沉寂的一点。不死川先生果然,无论何时都是这般热血沸腾的人啊,内心暗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