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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手势语言的多样性(第2页)

有些单词(如“tree”)比较简单,不存在部分形式对应部分意义的情况,但也有很多单词的形态结构比较复杂,比如“bakers”。说它们复杂的原因有几个方面。首先,复合现象允许单词“以旧创新”,例如狗屋(doghouse);其次,派生现象允许以一词为基础创造另一词,例如从“膨胀”(inflate)到“膨胀的”(inflatable);最后,曲折现象使得同一个单词在不同句法条件下有不同的形态变化,例如名词的单复数变化(dogdogs)或动词的现在式和过去式变化(waitwaited)。在多数语言中,这种情况都是通过添加额外的词缀来标示,但也并非全都如此。“manmen”的语法意义等同于“dogdogs”,却以元音变化来标示复数,而“sitsat”却又以此来标示时态变化。派生词的情况也大同小异,“breathe”(动词呼吸)和“breath”(名词呼吸)差别就在于元音和词尾辅音,还有“food”(食物)和“feed”(喂养)的关系。

ASL中也有复杂的单词,会出现部分形态对应部分意义的情况。跟英语不同(但和阿萨巴斯卡语系语言类似,如纳瓦霍语、卡里尔语、阿帕切语以及其他30多种语言),ASL中的词汇没有基本的时态变化,但有动词“体”的变化。所谓“体”,即用来表明事件或状态发展状况或动作的时间分布。ASL中的动词可以根据不同的体产生各种曲折变化,主要通过调整手势的运动实现。从某种程度上说,ASL中同样存在派生形态变化。例如,给动作手势添加后缀来表示做出该动作的人,与英语中“bakebaker”(烘烤烤面包师)的变化完全相同。并且同绝大多数手势语言一样,ASL也大量使用复合手段在现有手势基础上创造新手势。

自然语言中句法结构复杂,仅靠当前讨论肯定不足以对其进行深入探讨。但可以说,ASL这样的手势语言会将手势分组(或称为成分),这些成分按照层级结构相互组合形成更大的单位。每一个成分都隶属一个语法结构,例如NP(名词短语),VP(动词短语),PP(介词短语),S(句子)等。一个短语能不能与其他短语组合,取决于它在分组中所处的位置。下图为这种方法标示的一个英语简单句,为了简洁省略了部分细节。

[S[NPAman[S[NPwho][VPlikes[NPlos]]]]

[VPoffered[NPhishand][PPto[NPFelix]]]]

在ASL中,句子形成组分的结构没有英语中那么清晰明了,因为相对于英语单词,手势的顺序更加自由灵活。在这方面,ASL和拉丁语或澳大利亚的大部分土著语比较类似,语序都比较自由。但若到一些抽象层面,则可以从这些语言的语法中清晰观察到单词(或手势)的句法成分。

口头语言之所以允许自由语序存在,是因为句子中单词的意义还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呈现。比如拉丁语,主语和直接宾语拥有不同的词格(主格对宾格)形式。因此无论单词顺序如何,听话者都可以判断出是狗咬人还是人咬狗,这一点跟英语不同。上文也提到,在ASL中,转移动词以及其他描述两个个体关系的动词是通过手势的移动路线来标示主语和宾语。如此一来,直接指代这些个体的表达不管以何种顺序出现,都不会破坏其意义。对于无法以这种方式来标示主语和宾语的动词来说,词序就严苛多了。

从整体来看,手势语言和口头语言显示出了同样的基本结构体系。但由于模态不同,二者在程度上还是有所差异。其中一个重要差别在于话语意义的同步信号传递和意义载体(单词或单词的局部)的顺序布局之间的平衡。在口头听力模式下,发音器官较少,可以快速推进,但实时信息传递量(通道“宽带”)有限。因此,对于复杂信息,人们倾向于逐一传递;相反,在手势视觉模式下,“发音器官”较多,速度较慢,但宽带变大了,每个元素承载的信息量也较大,人们倾向于用少量的顺序元素来传递信息。手势语的组织结构类似于单词“sat”,动词和时态都集中在一个单位上,而不是像“seated”那样,二者一前一后存在。这当然是程度不同的问题,绝非语言之间的绝对差异。但无论是手势语言还是口头语言,顺序结构和同时结构都是并存的。

手语使用者的手语运作方式和口语完全相似。除去单纯由具体控制器官不同造成的差异,人们打手势时的大脑活动区域和说话相同。跟普通人一样,使用手语的人如果大脑左半球语言相关区域受伤,也会出现失语现象。但与普通人不同的是,这并不影响他们通过手势交流,以表达自身思想、理解他人话语。

儿童手语的习得过程也和口头语言类似。和失聪宝宝交流时,打手势的妈妈们倾向于使用一种简单化的夸张方式——妈妈体。相比口头语言,手势语言更能表现语言暴露环境和语言习得流利度之间的关系,即所谓“关键期”效应。因为从出生开始,听力正常的儿童几乎一直置身于口头语言环境之中,而失聪儿童却只是在固定几个年龄段可以接触到手势语言。

只要保证儿童能够接触到手势输入,那他们首次出现有意义手势的时间和进行手势组合的时间都和口头语言的发展阶段相差无几。手势语言的发展过程甚至会对婴儿的咿咿呀呀有直接影响。有意思的是,处于手势语言环境的失聪儿童会在某个阶段做出一些无意义的手势,这些手势与真正的手势语言类似,却与听力正常儿童随机的手部运动完全不同。

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们都应该承认,虽然运作形式不同于英语等其他口头语言,ASL之类的手势语言确实属于语言。这意味着任何关于世界语言多样性的描述都应该将其囊括在内。

世界手势语言知多少

如果说手势语言只是对现实世界的一种哑剧性模仿,那就没理由指望能找到多种手势语言。但一旦开始认真研究,就会发现事实远非如此。对ASL的科学研究发现,聋人群体中存在其他不同于ASL的手势语言,就像不同群体之间语言也有所不同一样。

考虑到手势语言的发展历史,其语言多样性相对口头语言来说更有深意。目前大多数仍在使用的手势语言都是近期独立发展而来(当然,过去肯定也有很多手势语言),整体上而言是互不相关的。当然,确实存在由相关语言组成的语系,比如大体源自18世纪法国手势语言(包括ASL在内)的那些语言,还有日本手势语系(包括中国台湾手势语言和韩国手势语言)以及其他。但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这些语系之间并不相关,无法再归入更大的分组中。因为手势语言的出现和消失一直都属于偶发事件,缺乏特定的历史延续性,它能否发展壮大与失聪群体自身紧密相关。

相反,口头语言的历史关系就要密切得多。语言起源演化的研究者普遍认同语言起源一源论。他们认为虽然囿于技术方法,现在已无法清楚阐明语言间的相互关系,但所有现代语言都是相互关联的。如果事实如此,那么现存的一些跨语言特征可能不过是“原始世界语”的偶然残留。这些特征经过长期的历史变化仍然保留了下来,并广泛分布在语言之中,但其意义仅此而已。

若要参照生物界,只要想想不同物种间基于DNA和相关有机分子共享基因序列的情况就明白了。研究发现,在绝大多数广泛分布的生命形态中都存在一串相同的基因。因此,人类的功能基因有44%和果蝇相同,26%和酵母菌相同。这种共性一方面缘于早期生物体进化系统的革新,另一方面得益于几百万年的进化一直将其保存了下来(调整与更新当然存在,但其本质一直保持完整不变)。我们根本无须特别强调这种机制是生物进化的必备特征,历史记录足以解释它广泛分布至今的缘由。

假如有一天,我们在火星或其他星球上发现了独立生命,而且他们的遗传序列也和地球生命相同,那就说明这些遗传机制并非存续至今,而是生命存在的必需条件。

同样,如果研究发现手语之间存在共性特征,更甚者在手语和口语之间存在共性特征,那么毫无疑问,不能将其随意解释为共同的历史因素,因为这些语言根本不存在共同的历史。至少对人类来说,这意味着手势语言和口头语言之间的广泛共性一定是语言的必要因素。

要讨论手语,很有必要从大类上将其分为两种:村落手语和聋人社区手语。前者“出现在已经存在的相对封闭的社区中,且该社区中有一定数量的聋人儿童”(Meir等人,2010),在此环境下,聋人和听力正常儿童互相联系,共同成长。整个社区(或至少社区中大部分成员)都通过手势进行交流,而不仅限于聋人成员。相反,聋人社区手语的出现需要失聪人士聚集一处并在交流过程中逐渐发展,正如前文所述的尼加拉瓜手语一样。在某些偶然情况下,这种语言还有可能会广泛传播,从而超出初始社区到达更广泛的社会层面,成为其交流载体(例如ASL的发展)。很多国家的专属手语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两种情况之间的差别体现在其自身的语言结构上。在“村落”语言中,人们的交际需求局限于本地小社群。大家拥有同样的社会文化背景,很多想法类似。这些因素一方面促进了交流,却也导致其语言的整体结构发展相对缓慢。因为在这种情况下,语言的高度发展对于完成交际目的来说作用不大,这也可能跟聋人群体和听力正常群体(这些人完全能够自由使用口头语言)混用该语言有关。不管原因如何,我们观察发现:与尼加拉瓜手语相比,以色列南部的内盖夫沙漠地区的萨义德贝都因手语(Al-SayyidBedouins)以及与之类似的“村落”语言在内部组织(比方说音系或是形态方面)上均略逊一筹,而萨义德贝都因手语的历史却比尼加拉瓜手语长好几十年。

无论是上述哪种情况,我们都不能忘记手势语言的发展时间相当有限——和口头语言6万~10万年的发展历程相比,手势语言的发展最多只有几百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很多手势语言发展不完善很正常,而让人震惊的是,其中一些语言(如尼加拉瓜手势语言)的发展居然如此迅猛。

前文对语言类别的划分绝非金科玉律。19世纪早期,ASL就是在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的一个聋人学校发展起来的。托马斯·加劳德特(ThomasGallaudet)[1]邀请聋人劳伦特·克莱克(LaurentClerc)来帮忙创建聋人学校,克莱克从法国引进的法式手语也因此成为ASL的一个重要来源。然而还有其他一些重要影响因素,包括马萨诸塞州玛莎葡萄园岛的聋人学生。这一地区耳聋发病率高且世代遗传,因此形成了一种“村落”手语体系。

目前“民族语”收录的130种手语中,绝大多数都属于“聋人社区”手语,与某个特定国家或国家内部政治团体(如加泰罗尼亚手语)一一对应。当然也包括少量“村落”手语,例如巴西的卡珀手语(KaapnLanguage)、尼泊尔的詹科特手语(JhankotSignLanguage)等,但是还有很多这样的语言有待发掘。

随着手势语言研究的推进,我们有望能够像探究口头语言一样探究手势语言使用者的内化语言,以确定变量,从而更好地进行个性化的分类定义。不这么做,就无法真正确定手势语言在世界语言中所占的比例。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无论从数量还是从其展现出的人类语言能力来看,这些手势语言系统都是世界语言多样性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1] 托马斯·加劳德特:美国聋人教育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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